第 50 章 陳顧問:爛泥扶不上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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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陳顧問就站在地圖前,手裡鉛筆劃拉得唰唰響。

  他在圖上畫了個圈:「李彌的主力昨晚在這個位置。今天肯定要往東移動,支援他們被圍的那個營。我們就在這裡設伏。」

  指揮所里煙霧繚繞,胡越的幾個指揮官湊過來看。

  山谷叫野人溝,兩邊是陡坡,中間一條土路,確實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陳顧問高明!咱們把重機槍架在兩邊山頭,等李彌的人進了溝,兩頭一堵,中間一掃,包餃子!」

  陳顧問點點頭,但臉色沒放鬆:「關鍵是隱蔽。李彌的兵都是老兵油子,有點風吹草動就能察覺。

  部隊凌晨三點出發,五點前必須進入伏擊位置,不准生火,不准抽菸,連咳嗽都得捂著嘴。」

  命令傳下去,營地一片窸窸窣窣的收拾聲。

  阿山檢查著自己的莫辛納甘,往彈倉里壓了五發子彈。

  瘦猴在旁邊往水壺裡灌涼水,嘴裡嘀咕:「又得趴一天,老子膝蓋都要長繭了。」

  阿雄走了過來:「少廢話。今天陳顧問親自指揮,要是打好了,晚上加餐,吃肉!」

  一聽有肉吃,所有人都精神了。

  凌晨三點,隊伍摸黑出發。

  陳顧問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指北針,時不時停下來聽聽動靜。

  四月緬甸的凌晨還有點涼,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褲腿。

  野人溝到了。

  兩邊山坡上樹林茂密,確實適合藏人。

  陳顧問親自安排陣地:東頭架兩挺捷格加廖夫機槍,西頭架兩挺,中間山坡上埋伏步槍手。

  他自己帶著阿雄和幾個骨幹,在山谷北側的高地上設置觀察所。

  陳顧問最後交代:「記住,以我的槍聲為號。我不開槍,誰都不准動。」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所有人都已就位。

  阿山趴在草叢裡,槍口對著下方的土路。露水浸透了衣服,涼颼颼的,但他一動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升起,林子裡開始有鳥叫。

  阿山肚子咕咕響,他咽了口唾沫,忍著。

  上午八點左右,遠處傳來腳步聲。

  來了。

  阿山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

  從草叢縫隙看出去,一隊穿著黃軍裝的人影出現在土路上,大約一個營的規模,走得不快,前頭有幾個尖兵,端著槍左右張望。

  陳顧問在觀察所里舉起望遠鏡。

  沒錯,是李彌的部隊,看隊形是去增援的。

  他輕輕打開步槍保險,槍口對準了隊伍中間一個騎馬的軍官,估計是個營長。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隊伍完全進入了伏擊圈。

  陳顧問死死盯著,食指扣向扳機。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驚飛了林中的鳥。

  陳顧問手一抖,子彈打飛了。他猛地轉頭,槍聲是從西頭山坡傳來的。

  「誰開的槍?!」他壓低聲音吼。

  已經來不及了。

  土路上的隊伍瞬間炸了鍋,士兵們四散尋找掩體,機槍手迅速架起槍。

  「打!給我打!」陳顧問沒辦法,只能下令。

  頓時槍聲大作。

  東西兩頭的機槍噴出火舌,山坡上的步槍手也紛紛開火。

  但最好的伏擊時機已經錯過,李彌的部隊雖然慌亂,但很快組織起反擊。

  「他娘的!哪個王八蛋亂開槍?!」阿雄在步話機里怒罵。

  西頭陣地上,一個新兵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我不是故意的,有蛇,爬我腿上了。」

  戰鬥從一開始的伏擊變成了陣地對攻。

  李彌的部隊依託路邊的大石頭、土坎還擊,槍法極准,不斷有胡越的士兵中彈慘叫。

  陳顧問在觀察所里急得冒汗。

  他抓起步話機:「機槍壓制!壓制!」


  但胡越的機槍手經驗不足,掃射起來沒個章法,子彈打得塵土飛揚,卻沒傷到幾個敵人。

  反倒是李彌那邊,槍聲稀疏,但每響一槍,這邊就有人倒下。

  王老嘎趴在一塊石頭後面,不緊不慢地往中正式步槍里壓子彈。

  他身邊的新兵蛋子哆嗦著問:「王班長,咱們能頂住嗎?」

  「頂個卵。」王老嘎拉開槍栓,眯起一隻眼瞄準山坡上一個晃動的草帽,「胡越這幫猴子,伏擊打成這樣,也是人才。」

  砰!草帽飛了。

  王老嘎退彈殼:「看見沒?打仗要動腦子。他們機槍打得熱鬧,那是嚇唬人的。

  咱們一槍一槍來,專打露頭的。」

  他說完,又縮回石頭後面,摸出旱菸杆,竟抽起了煙。

  新兵看傻了:「班長,這還打著仗呢!」

  王老嘎吐口煙圈:「急啥?讓他們打。子彈不要錢啊?等他們打累了,咱們再出去收玉米。」

  果然,胡越那邊的槍聲漸漸稀疏。

  不是不想打,是很多新兵緊張,一扣扳機就把五發子彈全打光了,這會兒正手忙腳亂重新裝填。

  陳顧問在觀察所里看得清清楚楚,氣得牙痒痒。

  他抓起步話機:「二隊,從右側迂迴包抄!」

  但命令下得容易,執行起來難。

  胡越的士兵缺乏正規訓練,一聽要離開掩體衝鋒,都縮著不動。

  阿雄喊破了嗓子,才帶起來一個連隊沖了出去。

  剛衝出去幾十米,就被對面一陣精準的點射壓了回來,撂倒三個。

  太陽西斜時,雙方都精疲力盡。

  胡越這邊傷亡兩百多人,李彌那邊傷亡只有幾十人。

  他們是在打伏擊戰,對方是在防守。

  陳顧問看著夕陽,長長嘆了口氣。

  他原計劃是全殲這個營,然後趁勢端掉李彌的一個團,一句重創李彌。

  現在倒好,打成僵局。

  「撤吧。」他失望地說道。

  胡越的士兵如蒙大赦,交替掩護著往後撤。

  李彌的部隊也不追,就在原地放了幾槍送行。

  回營地的路上,氣氛沉悶。傷員在擔架上呻吟,沒受傷的也垂頭喪氣。

  陳顧問走在隊伍最後,一言不發。

  他想起在北方的戰場,想起那些令行禁止、敢打敢沖的部隊。

  再看看眼前這些兵,伏擊能打脫靶,衝鋒能縮回來,機槍能當鞭炮放。

  晚上,指揮所里燈亮到半夜。

  陳顧問寫完戰鬥報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陳顧問,老家來電。」通訊員遞過電報。

  電報很短:「據悉南華現役20萬部隊,全部換裝美式裝備,你部需加快整訓,鞏固根據地。物資將酌情增撥。」

  酌情增撥?

  陳顧問苦笑,給點東西吊著命就行了,別指望太多。

  他想起白天戰場上,那些胡越士兵慌亂的眼神、笨拙的動作。

  就這樣的部隊,打李彌都費勁,要是對上全美械的南華軍?

  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陳顧問找到胡越的最高指揮官。

  「我要回國了。」

  指揮官一愣:「陳顧問,這才剛開始......」

  陳顧問打斷他的話:「該教的我都教了。但打仗這種事,教是教不會的,得練,得見血。你們,好自為之吧。」

  他沒說出口的是,留在這裡也是浪費時間。

  胡越成不了大氣候,頂多就是在緬北山區當個地頭蛇。

  而真正的戰場在半島,在那裡,他的才能才有用武之地。

  當天下午,陳顧問帶著兩個助手,輕裝簡從,向北出發。

  胡越的人送他到營地門口,阿雄拉著他的手:「陳顧問,以後還來嗎?」

  陳顧問看了看這些面孔,有年輕的,有滄桑的,眼裡都有某種期盼。


  他最終只說:「好好打,別讓北邊失望。」

  轉身走進山林時,他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陳顧問這是嫌咱們笨,不帶了。」

  他沒回頭。

  消息傳回北邊,決策層開了個短會。

  「緬北情況複雜,胡越戰鬥力有限。現階段不宜過度投入。」

  「但也不能不管。給點物資,讓他們牽制李彌就行。」

  「南華那邊呢?」

  「先觀察。等半島局勢明朗了再說。」

  於是,胡越收到的下一批物資,比上一批少了三成。

  子彈、手榴彈、藥品,剛剛夠維持,但想大規模進攻,沒戲。

  而在野人溝,王老嘎正帶著人打掃戰場。

  他從一具胡越士兵的屍體旁撿起一支莫辛納甘,掂了掂。

  「好槍啊,可惜了。」

  新兵湊過來:「班長,咱們贏了?」

  王老嘎沉默道:「贏?這叫沒輸。打仗這事,沒輸就是贏。」

  陳顧問走了,胡越暫時鬧騰不起來了。

  但這金三角,太平日子還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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