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金陵丟,諸葛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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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1日,桂市。

  副官推門進來時,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李猛帥還是察覺到了。

  這是他在戰場上練出的本事,能聽出一個人腳步里藏著什麼消息。

  「說吧,什麼是」

  他沒有回頭,眼睛還盯著牆上那張巨大的軍用地圖。

  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的戰線,已經越過長江,直指南方,金陵城被紅筆圈了出來。

  副官的聲音有些發乾:「金陵......丟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李猛帥慢慢轉過身,雪茄灰終於斷裂,掉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散開一小片灰色。

  「什麼時候的事?」

  副官頓了頓:「今天下午。北邊的部隊過了江,守軍...沒怎麼抵抗。校長昨天就飛走了,去了羊城。」

  「佑林果然說的沒錯,要不是他提醒,我估計在金陵出不來了吧!」他喃喃自語。

  在原歷史上,李猛帥是在當天凌晨,才乘坐飛機前往桂市,而且當時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因桂市空軍站怠工,飛機中途降落在柳市,直到下午1時才抵達桂市。隨後又被校長叫去了羊城。

  「佑林那邊有消息嗎?」李猛帥問。

  「有。」副官從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電報。

  「佑林少爺說,東京地區已經基本穩定,咱們的人接管了七個大型種植園,移民總數超過五十萬。

  法國殖民政府昨天又送來一批軍火,包括二十門迫擊炮和五十挺輕機槍。

  他們還請求我們增派一個師到峴港,說胡越在順化一帶活動猖獗,請求協助。」

  李猛帥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些法國人還真把他的部隊當救命稻草了,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這些高傲的高盧雞人,看到槍口轉向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不過這樣也好,更加隱蔽。

  「回電給佑林。同意增派部隊去峴港,不要用正規軍番號。另外,讓他加快物資轉運,特別是糧食和藥品。告訴他...時間不多了。」

  副官迅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還有,發電給第七軍和四十六軍,命令他們向桂省邊境集結,但動作要慢,分批進行。」

  副官遲疑了一下:「是。校長那邊.......」

  李猛帥擺擺手,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桂系的最後一點底子了,難道他還想要防著?

  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個爛攤子給他,還要他在這搖搖欲墜的位置上硬撐。

  「就說我身體不適,需要休養幾天。」他揉著太陽穴,這回倒不是裝的,頭是真的開始疼了。

  副官離開後,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

  李猛帥重新點上一支香菸,深吸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頭疼都感覺輕了些。

  他想起兩個月前在金陵的那次會議,校長還在慷慨激昂地說「堅守大江天險」,底下的人表面附和,心裡都在打各自的算盤。

  其實誰都知道守不住。

  人心已經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敲門聲又響起,這次很急。

  「進來。」

  進來的是白長官。

  這位桂系的老搭檔、多年的戰友,此刻臉上帶著濃郁的焦慮。

  「德公,金陵今天......還好你提醒的早,要不然我......」白長官開門見山。

  白長官本來還是襄陽城坐鎮的,但是這金陵淪陷,急忙坐飛機趕了過來,尋求幫助。

  李猛帥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深更半夜的,怎麼跑來了?」

  白長官坐下,從懷裡掏出煙盒,自己點了一支:「北邊動作太快了。照這個速度,夏天就能退到湘水。咱們恐怕......」

  還沒說完,他看著李猛帥,想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東西出來。

  李猛帥沒接話,只是慢慢吐著煙圈。

  書房裡煙霧繚繞,兩人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都有些模糊。

  白長官最終還是按耐不住,打破了沉靜:「德公,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咱們是不是...該考慮退路了?」


  李猛帥抬起眼皮:「退路?往哪退?嶺南?海島?」

  白長官盯著他:「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地方。最近半年,你往交趾派了不少人吧?名義上是協助法國人,實際上...是在經營後路,對不對?」

  李猛帥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建生,你想多了。派兵去交趾,是法國人的請求,也是校長的意思。

  說是什麼展現中~法合作,實際上是想把咱們的部隊調開。」

  白長官的眼神銳利起來:「一個師是調開,可幾十萬老百姓呢?」

  我手下的人報告,從去年底到現在,從廣西去交趾的移民不下五十萬。

  海防的船隊半個月一趟,幾乎沒停過。德公,這可不是正常的人口流動。」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李猛帥嘆了口氣:「建生,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白長官毫不猶豫說道:「三十四年。從護國戰爭開始,一路打過來的。」

  「那你應該了解我。我李猛帥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但如果真要敗,我也得給跟著我的弟兄們、給桂省的父老鄉親找條活路。」

  白長官沉默著,煙在指間慢慢燃燒。

  李猛帥繼續說道:「交趾那地方,一年三熟,地廣人稀。法國人現在自顧不暇,就山林間那些游擊隊,可真不是和北方的那樣。這就是天賜良機。」

  「所以你真打算...」白長官的聲音很輕。

  李猛帥轉過身,直視著老戰友的眼睛:「我只是在做最壞的準備。如果局勢還能挽回,這些布置就是多餘的。如果不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白長官掐滅菸頭,長長吐出一口氣:「需要我做什麼?」

  這句話讓李猛帥有些意外。

  他原本準備了更多說辭,甚至想過白長官可能會反對。

  「你...」

  白長官打斷他:「德公,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船要是沉了,誰都跑不了。既然你看到了出路,那就走吧。只是...」

  「別把我蒙在鼓裡。」

  李猛帥走過去,拍了拍白長官的肩膀:「放心。真要動,肯定會跟你商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校長那邊還在看著,北邊也盯著咱們。動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白長官站起身:「我明白。四十六軍有個師長是我的人,很可靠。需要的話,可以調他去交趾。」

  李猛帥點頭:「好。這事...先保密。」

  白長官離開後,李猛帥又在書房裡坐了許久。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但對他來說,這個代總統的日子,恐怕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密電碼本。

  這是李佑林半年前交給他的,父子倆專用的通訊方式。

  他親自起草電文:「局勢劇變,加速轉移。可借法方請求,增兵峴港、順化。物資優先,人員次之。必要時,我可親往。」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三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帶兵打仗的場景。

  那時候多年輕啊,覺得天下沒有打不贏的仗。

  可現在呢?

  李猛帥睜開眼,原來一夜沒睡,天已經亮了。

  屬於他的時代,正在隨著夜色一起褪去。

  想到了李佑林,那個半年前還讓他覺得陌生又熟悉的兒子,現在卻成了他最大的依靠和希望。

  世事難料啊,李猛帥搓了搓疲憊的臉。

  他拿起桌上的銅鈴搖了搖,副官應聲而入。

  他說:「準備一下,我要去趟柳州,視察部隊。」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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