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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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主分身消散後的第七日,雲無羈從槐樹下站了起來。

  這是他自劍主分身一戰之後第一次起身。整整七日,他盤膝坐在槐樹主根上,焦木劍鞘橫於膝頭,槐枝插在鞘中紋絲不動,只有嫩綠葉片上那道銀色印記在一天天變淡。不是自行消退,是被他以劍意一層一層解析、拆解、吸收。劍主分身的全部劍道數據,包括法則結構、出劍習慣、劍陣偏好,甚至那一瞬間被他掩飾得極好但仍被槐枝捕捉到的情緒波動,都被雲無羈以最笨拙也最徹底的方式逐條拆解。一道一道地看,一劍一劍地拆,一層一層地剝。

  七日之內他看完了劍主這道分身中蘊含的全部劍道信息,對於劍主本體的真實實力有了一個更清晰的判斷。比千年前更強,而且強了不止一籌。千年前劍主與補天諸強交手時,修為大致相當於凡界封帝境之上的第一個大境界。那個境界在補天時代的殘缺記載中被稱為」碎虛境」。如今千年過去,劍主的本體大概率已經超越了碎虛境,進入了更高的層次。

  但他沒有把這個判斷告訴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不需要。五域封帝境的修為都在封帝境,離碎虛境還隔著一道天塹。告訴他們劍主的真實境界除了徒增恐慌沒有任何意義。有些仗,層次差得太遠的人連觀戰都是負擔。

  」秦破軍、陸沉淵、冰劍、妖皇。四人的劍陣合練需調整。」雲無羈將槐枝從焦木劍鞘中拔出,以枝尖在石桌上鋪開的五域地圖上畫了四條新的陣線。每一條陣線都比之前的五域封天劍陣更精簡也更極端。」不是讓他們去跟劍主正面交鋒,而是讓他們在劍主本體降臨的第一時間擋住衝擊餘波,保護五域大地不被劍主與我的劍意碰撞撕碎。他們的戰場在地面,我的戰場在天上。」

  沈清歡蹲在石桌對面剝南瓜子,聽完這話抬頭看了雲無羈一眼。只一眼他便明白了雲無羈的真實意圖。四域封帝境的劍陣不是用來打劍主的,是用來保護凡界的。真正的決戰只有兩個人:雲無羈和劍主。這個判斷如果讓妖皇和陸沉淵知道,他們未必會退縮,但心裡肯定會堵得慌。準備了這麼久的五域封天劍陣,到頭來只能當一面盾牌。

  沈清歡沒有點破,只是把南瓜子殼往地圖上一丟,說新陣線他可以用琴音做遠程協調,東翼的法則共鳴頻率跟北翼有些衝突需要重新校準,這幾天他在琴弦上試出了三段新調式可以彌補四翼之間的法則縫隙。無棲也開了口,表示封鎮共鳴網絡的承載上限還可以再提高,貧僧可以做到。不是貧僧一個人,是歪塔,是封鎮,是凡界千年來所有封鎮節點的劍意共鳴。只要它們還在,網絡就不會斷。

  秦破軍站在一旁聽完了全程,沒有問任何問題。他只是將那柄鈍劍扛上肩頭說了四個字。」地面交給我們。」然後轉身朝演武場走去,灰色長髮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極淡的銀光。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雲無羈,天上那仗你要是打輸了,老夫饒不了你。」

  雲無羈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彎。那個弧度極淺極淡,不是笑,是一種只有秦破軍這種千年老友才能讀懂的承諾。不會輸的。

  秦破軍走後無棲也拄著銅棍回了歪塔。沈清歡將石桌上的南瓜子殼一片一片收進袖子裡。這是他千年來養成的習慣,思考的時候剝南瓜子,做出決定之後收瓜子殼。瓜子殼收完,他從槐樹根下刨出一壇泥封完好的老酒,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打濕了破棉襖的領口。然後他抹了抹嘴將酒罈放在石桌上。

  」補天之戰開打前,我問過你一句話。」他看著雲無羈,語氣難得沒有調侃。」我問你,這一仗打完你打算去哪。你說,回青牛山,種槐樹。現在我想再問一遍。這一仗打完,你打算去哪。」

  雲無羈在石桌旁坐下。他沒有喝酒,只是將焦木劍鞘橫放在石桌上,看著鞘中槐枝嫩綠葉片上那道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印記。沉默了許久,久到沈清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還是青牛山。還是種槐樹。」

  沈清歡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嘴角慢慢咧開、眼睛眯成一條縫的笑。他端起酒罈又灌了一大口,然後把酒罈推到雲無羈面前。」記住你說的話。打完仗,回青牛山,種槐樹。我給你澆水。」

  與此同時,中域太虛劍宗劍碑林。陸沉淵接到雲無羈的新陣圖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親自將陣圖刻在了劍碑林中央那座最高的劍碑上。他召集三宗六派十二世家的封帝境高手,將新陣線的分工逐一安排下去。每一條陣線的職責、每一個封帝境的位置、每一道法則共鳴的頻率校準,全部精確到毫釐。

  有人問陸沉淵,新陣線的強度明顯比之前的五域封天劍陣削弱了,四翼之間的攻擊性劍意全部被抽走,只剩下純粹的防禦結構。這哪是劍陣,這分明是一面盾牌。陸沉淵的回答只有一句話。」雲前輩需要我們做的不是攻擊,是守住凡界大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封帝境的面孔。」天上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妖域萬劍城,妖皇接到新陣圖後坐在劍塔頂端沉默了半炷香,忽然仰天長笑。九尾妖狐虛影的九色妖火隨著他的笑聲在夜空中肆意燃燒,將整座萬劍城的夜空映得如同極光漫天。笑完之後他將陣圖交給白狼王,下了死命令。妖域所有封王境以上妖王全部編入南翼防線,按新陣圖的陣線布局重新部署。

  白狼王接過陣圖猶豫了一下問妖皇在笑什麼,妖皇收起笑意望著東域方向,只說了兩個字。」榮幸。」

  能和那個人並肩打一場仗,哪怕只是在地上當一面盾牌,也是帝境時代所有封帝境求都求不來的榮幸。

  北域萬劍窟,冰劍接到新陣圖後沒有刻在冰岩上,而是以冰晶長劍將陣圖一劍一劍刻在了自己的本命劍意中。從此他的劍意便與五域封天劍陣的北翼陣線融為一體,劍在陣在,劍碎陣亡。刻完之後他將冰晶長劍插在刻著」快劍之道,生生不息」的冰岩旁,盤膝坐在冰岩上閉目入定。十萬里冰原的風雪在他周身三尺內自行凝固成了一道極薄的冰藍色劍意屏障,再大的風雪也吹不進去,再強的外力也打不進來。

  中域聖地,聖地之主收到了雲無羈通過槐枝傳來的傳訊。內容只有八個字。」第三劍已有雛形。」

  聖地之主站在劍門前,天問劍懸浮在身側,劍身上的法則紋路正在緩緩流轉。他的目光穿透聖地的空間壁壘望向青牛山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三劍。破法,歸元,還有一劍。」

  他抬手在天問劍上輕輕一彈,天問劍發出一聲極清極遠的劍鳴,穿過聖地空間壁壘傳入青牛山槐樹下雲無羈的耳中。雲無羈沒有回應,但聖地之主知道,沉默就是最好的回應。千年前他們並肩作戰時,從不需要說」小心」或」保重」,只需要在彼此的劍鳴還在的時候,繼續打下去。

  青牛山禁地,槐樹下。雲無羈將焦木劍鞘橫於膝上,槐枝在鞘中安安靜靜地待著,嫩綠葉片上那道銀色印記已經徹底消散。這七日他將劍主分身的全部劍道數據拆解完畢,對於劍主本體的真實實力有了更清晰的判斷。千年前劍主與補天諸強交手時修為大致相當於碎虛境。那是凡界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境界。如今千年過去劍主的本體大概率已超越了碎虛境,進入了一個連聖地古籍中都未曾記載過的更高層次。

  但他將槐枝從劍鞘中輕輕拔出,看著嫩綠葉片上那些極細極淡的劍痕脈絡。每一道劍痕都是一次與劍主法則碰撞後留下的印記。劍主以為他記錄了雲無羈的底牌,卻不知道雲無羈也在同一時間記錄了劍主的全部劍道數據。而這些數據在經過七日的拆解之後,已經全部被雲無羈融入了槐枝的劍意脈絡之中。破法劍。破解一切外來法則。歸元劍。將一切劍意歸於天地本源。這兩劍已經足以與劍主正面抗衡,但要真正擊敗甚至斬殺劍主的本體,還需要第三劍。第三劍的名字,他一直沒說。

  沈清歡又問了。他靠在槐樹幹上,胡琴擱在膝頭,南瓜子剝了一地,歪頭看著雲無羈第三次問道。」所以第三劍到底叫什麼?」

  雲無羈睜開眼睛。他低頭看著膝上那截槐枝。槐枝頂端那片有過細痕又被修復的嫩葉,此刻正以極緩極慢的速度舒展開來。葉片的每一次舒展都伴隨著一道極細極淡的青金色劍意從葉脈中溢出,在空中凝成一朵極小的劍形花苞,然後緩緩消散。那不是劍招,是劍意。是雲無羈在槐樹下千年靜坐所積累的全部劍道感悟正在以一種極緩慢極溫和的方式向外釋放。

  」千年前補天之戰,我們九個人並肩作戰。有人死在血海殘骸里,有人死在萬劍魔影自爆中,有人被封印千年,有人在聖地沉睡千年。活到現在的,只剩下我、沈清歡、無棲、秦破軍、聖地之主。」雲無羈的聲音依然平淡,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溫度。」他們走了,把劍留給了我。那些劍意沒有消散,它們一直在我體內,在槐樹的根系裡,在封鎮劍陣的每一道法則中。這千年我靜坐槐樹下,不是在參悟天道,是在跟故人說話。第三劍不是我的劍。是千年前所有補天諸強留在凡界的劍意,借我的手,還給劍主。」

  他沉默了片刻,風吹過槐樹枝頭,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極遙遠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他說出了第三劍的名字。

  」這一劍,叫故人。」

  槐樹上一截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枝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縫,從那道細縫中悄然探出一粒極小的新芽。

  第3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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