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碎片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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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夜,獵殺開始了。

  不再是防守,不再是搜索。是獵殺。五域封帝境在經歷了第一夜的倉促應戰後迅速調整了戰術,不再以巡邏小隊被動搜尋碎片,而是以聖地之主在聖地深處布下的感知大陣為核心,以歪塔劍骨鈴的共鳴網絡為輔助,將五域所有已發現的劍意碎片落點全部標註在一張實時更新的地圖上。

  每發現一塊碎片便在圖上標註一個紅點;每摧毀或封印一塊碎片,便將紅點抹去,同時在戰報中計入戰績。若封印的碎片需要後續轉移,則標註為藍點單獨標記。這張地圖通過太虛劍宗的傳訊劍陣同步到每一位封帝境手中。妖皇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獵星圖」,把那些碎片當成墜落的星辰,一顆一顆摘下來。

  這場獵殺的規則只有一個:速戰速決。碎片之間確實存在引力,距離越近引力越強。第一夜它們彼此還遠,引力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從第二夜開始,散落在同一區域的碎片開始自發地向彼此移動,速度越來越快。若不能在它們匯聚之前逐一擊破,一旦數塊碎片融合,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雲無羈給五域封帝境下達的指令只有五個字,」撐不住,喊我。」

  這四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狂妄,從雲無羈嘴裡說出來是底氣。五域所有封帝境都知道,這意味著他們頭頂懸著一道青金色的保險,只要撐到雲無羈趕到,什麼級別的碎片都不再是威脅。這讓所有封帝境在出手時少了幾分顧慮,多了幾分狠厲。

  反正有那位兜底,怕什麼。

  東域是碎片落點最密集的區域。昨夜雲無羈以一人之力淨化了七塊碎片,但仍有數塊碎片在東域五州邊緣地帶遊蕩。它們似乎感應到了東域核心區域那股青金色劍意的恐怖,不敢靠近青牛山,只敢在偏遠山區和邊境密林中東躲西藏。它們的策略很明確:避開青牛山,尋找同區域的碎片融合,融合後再考慮與更遠處的碎片二次融合。這樣一來,即便最終仍免不了與雲無羈一戰,至少有了從」被一劍秒殺」變成」能扛住一劍」的可能。

  但它們漏算了一個人。不是雲無羈,是沈清歡。

  沈清歡一大清早就從槐樹下出發了。一個人,一把胡琴,一壺酒,一袖子南瓜子。雲無羈坐鎮槐樹下掌控全局,隨時準備跨空支援任何一處戰場;無棲守在歪塔下,以封鎮之力維持感知網絡的全域運轉;秦破軍負責鎮守禁地,以防碎片偷襲東域心臟,青牛山本身就是凡界封鎮劍陣的核心,碎片若想完成終極融合,繞不開這裡。

  獵殺碎片的活兒,便落到了沈清歡頭上。他在五域封帝境中殺敵經驗最豐富、出手最快、對天外劍意碎片的特性最熟悉,補天之戰中他一個人封印的萬劍魔影殘片,比妖皇和陸沉淵的宗門加起來都多。千年前他跟天外劍意打交道的經驗,五域所有封帝境綁在一起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

  第一塊碎片藏在東域連州白江大峽谷深處。

  那塊碎片極狡猾,寄生在峽穀穀底一塊補天之戰遺留的古劍碑上,不是活物,是石碑,與中域太虛劍宗遭遇的第二塊碎片如出一轍。這種寄生方式雖然無法移動,但極難被感知大陣鎖定,因為石碑本身殘留的古老劍意會與碎片的能量波動混在一起,掩去它的準確位置。

  連州鎮岳劍派奉青牛山傳訊在峽谷中拉網式搜查了兩遍都沒發現它,最後是沈清歡站在峽谷口閉眼聽了片刻,順著風聲里一絲極細微的劍意顫音,找到了它藏身的位置。找到時,這塊碎片已經從石碑中汲取了大量殘留劍意,通體暗紅色的紋路亮得像燒紅的烙鐵,散發的氣息隱隱逼近帝境巔峰。

  」躲在碑里裝死,倒是比昨晚礦洞裡那位聰明。」沈清歡蹲在古劍碑前十丈處,剝了顆南瓜子丟進嘴裡,歪頭打量著它。

  這塊碎片顯然從昨夜那道琴音共鳴的波動中認出了沈清歡的氣息,它不是昨晚礦洞裡那塊,但昨夜礦洞裡那塊自行碎裂時釋放的波動,所有東域碎片都感應到了。此刻整座劍碑都在微微震顫,碑面上裂開數道細紋。

  不是沈清歡出的手,而是碎片內部殘存的那道執念在控制不住地發抖。能從靈魂深處讓封帝境巔峰的劍意碎片感到恐懼的存在,整個凡界不超過五個。其中三個在槐樹下,沈清歡是其中之一。

  不是他的修為壓制了碎片,論紙面修為,此時的沈清歡與劍魔全盛時期基本在同一層次。真正讓碎片發抖的,是他千年前便已刻入識海的琴音法則,以及在補天戰場上親手終結過無數同類的那份從容。後者不是境界,是戰績。那些碎片有記憶,哪怕只殘留千萬分之一,也記得這把舊胡琴上沾染的血海腥氣。

  」自己出來。」沈清歡把琴弓搭上琴弦,」我這人懶,不想扒石碑。」

  劍碑猛然炸開。不是碎片主動出擊,是碎片掙脫石碑朝峽谷深處逃竄。它選擇了逃。一個帝境巔峰的劍意碎片,在面對一個嗑著南瓜子的白髮老乞丐時,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但沈清歡的琴音比它快。琴弓在弦上輕輕一拉,一個極短極促的泛音在峽谷中炸開,音波以碎片為中心向內收縮,不是攻擊,是囚籠。泛音在碎片四周凝成一個極小的淡金色音繭,將它牢牢困在其中。音繭內傳出碎片死前的悲鳴,然後碎了。暗紅色的光屑從音繭中簌簌落下,落在峽谷的碎石灘上,瞬間失去光芒,化為凡石。

  連州鎮岳劍派的弟子們遠遠站在峽谷兩岸看完了這一幕,一個個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他們的宗主岳擎天從古河道回來之後每天都在念叨」沈前輩的琴音是天下一絕」,弟子們以為宗主是誇張,今天才知道宗主說得太保守了。

  與此同時東域越州十萬大山最深處,沈清歡遇到了第二塊碎片。

  這塊碎片是東域所有碎片中最兇險的一枚,它寄生的對象不是石碑,不是妖獸,而是一個人。

  閻烈的師弟,血手羅剎。此人是煉血堂代堂主,修為王境巔峰,性情乖戾,為人狠辣。他與閻烈一同修習血海噬天訣,但在閻烈閉關衝擊帝境後,他為求快速突破而深入十萬大山尋找血海遺蹟。碎片入體後,他的修為被硬生生拔到了帝境二重天,比妖皇和冰劍遭遇的碎片宿主都要高。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碎片中的執念與血手羅剎自身修煉的血海噬天訣產生了共鳴。血海噬天訣本就是天外血海殘骸中遺落的魔功殘篇,與天外劍意碎片中的法則同源同質,兩者相加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而是一加一等於十。

  血手羅剎徹底被碎片同化後,方圓數十里的妖獸和低階魔修全部被他以血祭之法吸乾精血,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赤紅死地。

  越州魔道三宗在閻烈閉關期間本就群龍無首,血手羅剎的暴走讓萬骨窟和噬魂谷直接放棄了抵抗,萬骨窟窟主將自己連同所有弟子封在白骨山中,以萬骨大陣死死鎖住山門不出;噬魂谷老嫗拄著骨杖,帶著弟子們沿著滄瀾江朝青牛山方向拼命逃竄,邊逃邊喊」沈前輩救命」。

  沈清歡趕到時,血手羅剎正站在一座被血霧籠罩的山頭上,周身血氣翻湧如沸騰的岩漿,暗紅色的劍意在血霧中凝聚成數百道血色劍光,每一道的威力都不亞於王境劍修的全力一擊。

  」閻烈剛消停,又冒出個師弟。」沈清歡站在血霧範圍之外,眯眼看著山頭上升騰的血色劍光。這次他沒有嗑南瓜子。這個傢伙體內的碎片確實不一樣,它本身就是血海相關法則的載體,在魔修體內找到了最契合的寄生環境。如果讓它繼續吞噬周圍的生靈,用不了多久它就會主動尋找其他碎片融合,屆時東域腹地將出現一個連沈清歡單獨對付起來都頗為棘手的融合體。

  他把胡琴抱正,這次用了雙手。

  千年來他只用過三次雙手拉琴,第一次是補天之戰中鎮殺萬劍魔影本體,第二次是數十年前配合雲無羈和無棲封印禁地深處一縷魔影殘念,第三次是現在。

  琴弓橫搭在所有琴弦上,左右手同時發力,拉出一個極長極沉的和弦。那個和弦包含了高低不同的多個音,層層疊疊地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牆,朝血霧籠罩的山頭平推過去。音波牆所過之處,血霧被盡數震散,血色劍光在音波中寸寸碎裂。

  血手羅剎體內那道劍意碎片感應到了這股琴音中熟悉的克星氣息,千年前鎮殺萬劍魔影本體的,正是這把胡琴和這雙手。它在血手羅剎體內瘋狂掙扎,試圖掙脫宿主的肉身逃向更遠處,但沈清歡不會再給它逃的機會。

  音波牆在推進到山頭前時忽然收縮,從一道牆凝聚成一個極小的淡金色音點,所有音波的力量全部壓縮到針尖大小,精準地刺入血手羅剎眉心,點在劍意碎片的正中心。

  碎片碎了。血手羅剎雙眼中的暗紅色驟然褪去,渾身血氣如潮水般退散,從半空中跌落下來摔在山坡上。

  他還活著,沈清歡刻意控制了力度,只碎碎片,不傷宿主。

  這時閻烈才帶著煉血堂的精銳匆匆趕到。他出關後第一時間就得知師弟出事的消息,一路追殺血手羅剎的氣血軌跡追到十萬大山深處,正好看到沈清歡那道音波牆平推血霧的震撼場面。

  閻烈跪在山坡下,對著沈清歡的背影重重磕了三個頭,腦門撞在山石上磕出了血。他師弟殺了那麼多無辜修士,按魔道的規矩血債血償必死無疑,但沈清歡沒有殺他,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在這位老乞丐眼裡,一個被碎片寄生的王境魔修還不值得他多動一次殺心。

  閻烈知道這份恩情此生還不完,只能磕頭。

  沈清歡收起胡琴,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血手羅剎,丟下一句話便轉身走了:」人給你留著了。他體內血海噬天訣的根基已被我震散,碎片的劍意法則已全部剝離。醒來後修為會跌至侯境初階,但重新修煉不會再走火入魔,體內那些血海殘渣已經被琴音震乾淨了。告訴他,新練的功法別碰魔道,走正道。再讓我聞到血海的腥味,下次碎的就不是碎片了。」


  閻烈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山石,一動不動。直到沈清歡的腳步聲消失在山道盡頭,他才緩緩抬起頭。

  煉血堂。血海噬天訣。那是他師尊留下來的功法,閻烈自幼修習,至今已近千年。血海噬天訣讓他從一個小小的魔修成長為能與正道封帝境掰手腕的強者,讓煉血堂從越州三宗之末變成三宗之首。這套功法是他的根基,是他的驕傲,是他的一切。

  但沈清歡說,碎片的劍意法則已全部剝離,體內血海殘渣已被琴音震乾淨。這意味著血海噬天訣的根基還在,只要師弟願意,他還可以重新修煉這套功法。

  閻烈閉上眼睛。他想起沈清歡離去前說的那句話:」再讓我聞到血海的腥味,下次碎的就不是碎片了。」

  他睜開眼睛,將堂主令符從腰間解下,壓在師弟枕邊。

  」從現在起你是煉血堂堂主。」他對著昏迷的師弟說,也對著自己說,」但我得聽沈前輩的,煉血堂自今日起廢除血海噬天訣,改修正道功法。有不服的,來找我閻烈說話。」

  越州魔道三宗之一的煉血堂,在帝境元年第二夜,因為一把胡琴改了千年傳承。此事後來被越州修行界稱為」琴音正道」,流傳了不知多少代。

  與此同時西域流沙走廊,妖皇親自帶隊獵殺第三塊碎片。

  這塊碎片融合了一頭皇境巔峰的沙蠍王,沙蠍王本就體型龐大到能一口吞下一座小鎮,被碎片寄生後修為暴漲至帝境一重天,在流沙中穿梭自如,妖皇的九色妖火燒了半炷香都沒燒到它的本體。

  最後妖皇火了,直接化出九尾妖狐本體,一頭通體金紅相間的九尾妖狐,體型比沙蠍王還大,一口將沙蠍王咬成兩截。碎片從沙蠍王體內飛出試圖逃向高空,被白狼王和金鵬王聯手在空中截住,妖皇一道金色本源妖火將其徹底焚毀。

  戰後妖皇化回人形,擦去嘴角的血,對著東域方向嘟囔了一句:」雲前輩說得對,打不過就叫他。但本王好歹是妖域之主,總得自己先打一打。」

  與此同時北域冰原,冰劍獨自面對第四塊碎片。

  這次他沒用冰封,昨夜冰雕里那塊碎片至今仍在掙扎,他的本命劍意已消耗近半,再來一塊雙重封印他撐不住。但他忽然想起雲無羈那一劍給他的啟示,快劍的真正含義不是劍快,是意快。劍還沒到,劍意已經先一步站在了對手的命門上。

  冰晶長劍出鞘的瞬間,十萬柄劍的共鳴劍意全部加持在劍身上,他以」快劍之道」的核心意境一劍穿透碎片中心,在碎片還沒來得及寄生的瞬間便將其絞碎。

  第二夜結束時,戰報匯總至太虛劍宗劍閣大殿。

  截至第二夜結束,五域累計摧毀碎片三十二塊,封印十一塊,共四十三塊。獵星圖上的紅點已抹去大半,剩餘碎片大部分已被鎖定範圍,少量品級較高者仍在主動規避獵殺。

  五域封帝境在第二夜的獵殺中摧毀和封印了大量碎片,且無一人陣亡。部分受傷的封帝境被送往太虛劍宗統一救治;被寄生的修士有像血手羅剎那樣被剝離碎片後活下來的,也有像太虛劍宗那名皇境隊員那樣被鎮壓後仍在昏迷的——陸沉淵將他封印在劍碑林深處,以數百座劍碑的劍意日夜沖刷他體內的碎片殘念,能不能醒來還是未知數。

  禁地深處,槐樹下。

  沈清歡累得不輕。他靠在槐樹幹上,胡琴擱在膝邊,酒壺已經空了,南瓜子也懶得剝了,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手指還在膝上輕輕敲著琴弓的節奏,那是他處於半休息半警戒狀態時的習慣,身體在休息,神識還在追蹤東域最後幾塊碎片的位置。

  無棲依舊守在歪塔下,銅棍插在塔基石縫中,棍身上的梵文金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那是感知網絡仍在實時掃描東域全境的信號。

  秦破軍坐在槐樹另一側擦拭長劍,劍身上多了幾道極淺的劍痕,那是日間兩塊試圖繞過沈清歡偷襲禁地的碎片留下的,兩塊碎片都被秦破軍一劍斬碎。他修為雖未完全恢復,千年前殺敵數排第五的劍意已足以對付落單碎片。

  雲無羈盤膝坐在槐樹主根上,焦木劍鞘插在身前泥土中,那截槐枝插在劍鞘里。嫩綠葉片上昨夜被天外意志劃出的那道細痕仍在,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不是自行癒合,是槐枝在與凡界天地本源持續共振中汲取力量修補損傷。

  他同樣一夜未眠,神識始終以槐樹為錨點覆蓋整片東域天穹,一旦有封帝境發出求援信號,他的槐枝劍光可以在眨眼之間跨空而至。這個承諾本身,就是五域封帝境敢於放手獵殺碎片的最大底氣。

  陸沉淵的戰報通過聖地之主的傳訊玉符實時送達:截至目前,五域累計摧毀碎片三十二塊,封印十一塊。碎片大規模融合的趨勢已被遏制。但有一個問題,剩餘碎片中有少數幾塊品級明顯高於其餘碎片,它們在躲避獵殺的同時,正在朝某個方向移動。移動的軌跡,指向東域青牛山。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幾塊碎片中的執念殘存比其他碎片更完整,甚至可能保留著天外意志投放它們時的原始指令。那個指令不管是什麼,目標都指向凡界封鎮劍陣的核心,青牛山。無論天外意志投放這些碎片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青牛山都是它繞不開的關鍵。

  雲無羈睜開眼睛。

  晨光從東方天際透出,將槐樹的輪廓染成一道青金色的剪影。他看著那線晨光,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極淡極淡的弧度,像是獵人在等待獵物入彀時的那種篤定,等它們來。

  槐枝在鞘中輕輕一震,葉片上那道被天外意志劃出的細痕已癒合了大半。

  槐樹下沒有人接話。

  沈清歡的手指繼續在琴弓上輕輕敲著,無棲的銅棍繼續在塔基旁散著佛光,秦破軍的長劍橫於膝上,劍鋒映著晨光。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在青牛山槐樹下,千年前天外血海沒有踏過半步,千年後天外碎片也一樣不行。

  (第3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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