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閣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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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閣。

  青州城最高的建築,七層飛檐,每一層檐角都懸掛著青銅風鈴。

  今日無風。

  但劍閣的風鈴卻在響。

  因為樓中劍意太盛。

  劍閣第七層,寬闊如殿。四壁空空,只懸著一塊匾額——「劍鎮青州」。

  這是當年雲家堡祠堂上的那塊匾。

  雲家滅門後,青州府將匾移到了劍閣,算是給青州武林的最後一點念想。

  雲無羈站在人群最邊緣,抬頭看著那塊匾。

  匾上有一個腳印。

  入木三分。

  那腳印踩在「劍」字正中間,像要把整個雲家的劍道尊嚴都踩進泥里。

  他的目光在腳印上停留片刻,然後移開。

  閣中已聚了上百人,都是青州武林有頭有臉的人物。

  正北主位上坐著三人。

  中間是青州知府周慎之,文官,但腰間佩劍,顯然也是習武之人。

  左側是青州第一劍客柳白眉。五十餘歲,兩鬢微霜,一身灰白長衫,膝上橫著一柄古劍。他面容清瘦,三綹長髯,坐在那裡像一柄收鞘的劍。

  右側空著。

  那是留給蒼雲宗少宗主楚寒衣的位置。

  柳白眉身後站著一人。

  白衣,長劍,青絲如瀑。

  正是柳寒霜。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邊緣處的雲無羈身上,微微停頓,然後移開。

  雲無羈靠在廊柱上,抱著那把磨亮的鐵劍,閉目養神。

  身旁兩個江湖人正在低聲議論。

  「柳白眉浸淫劍道四十年,一手『眉山十三劍』據說已入化境,怎麼突然要跟一個後生比劍?」

  「你不知道?不是柳白眉要比,是那楚寒衣找上門的。蒼雲宗少宗主,先天境九重,二十五歲!人家放出話來,要一路南下,會遍大離王朝各路劍道高手。青州是第一站。」

  「先天九重……那柳白眉是什麼境界?」

  「據說也是先天九重,但卡在這個境界已經十二年了。」

  「同境界,年輕氣盛對老成持重,有看頭。」

  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那個方向。

  楚寒衣上樓了。

  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蒼雲宗標誌性的銀絲雲紋袍,腰間懸著一柄劍鞘鑲著三顆寶石的長劍。

  身後跟著六個同樣穿著蒼雲宗服飾的弟子,個個步履沉穩,目光倨傲。

  楚寒衣掃視全場,目光在眾人臉上掠過,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的視線掃過廊柱邊的雲無羈時,眉頭忽然一皺。

  是那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

  城門口讓他丟了臉的那個。

  楚寒衣的眼神陰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今日的正事是比劍。

  比完劍,有的是時間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柳前輩。」楚寒衣走到場中,對柳白眉拱了拱手,禮數倒也算周全,「晚輩蒼雲宗楚寒衣,請賜教。」

  柳白眉站起身,打量了一下這個後生,點了點頭:「後生可畏。」

  他轉頭看向青州知府周慎之。

  周慎之起身,朗聲道:「今日蒼雲宗少宗主楚寒衣與青州柳白眉切磋劍藝,以武會友,點到為止。二位,請。」

  點到為止。

  這四個字是場面話。

  刀劍無眼,真動起手來,誰能保證點到為止?

  柳白眉緩步走到場中央,手中古劍尚未出鞘。

  楚寒衣卻已拔劍。

  劍身如水,映著閣中燈火,寒光流轉。

  劍身上刻著兩個字——「寒江」。

  「此劍名寒江,上品靈器。」楚寒衣橫劍於胸,語氣中帶著炫耀,「家師所賜,隨我三年,已飲十七名劍客之血。」


  柳白眉面色不變,只是緩緩拔出自己的劍。

  劍身古樸,無紋無飾,只在劍格處刻了一個小小的「柳」字。

  「此劍無名。柳家祖傳,隨我三十七年,未曾殺過一人。」

  未曾殺過一人。

  這話比楚寒衣的「飲十七人之血」更讓人心驚。

  不殺人,卻能成為青州第一劍客。

  這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本身就是一種境界的體現。

  楚寒衣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但也僅此而已。

  他今日來,就是要踏著柳白眉的名聲,登上更高的位置。

  「前輩,得罪了。」

  話音落,劍已出。

  楚寒衣的身法極快,像一隻俯衝的蒼鷹,一劍直刺柳白眉咽喉。

  劍未至,劍氣已逼得閣中燈火齊齊一暗。

  柳白眉不閃不避。

  他抬手,古劍斜斜畫了一個弧。

  輕描淡寫。

  像用毛筆在宣紙上畫了一撇。

  楚寒衣的劍尖被這一撇帶偏,擦著柳白眉的肩頭刺空。

  一劍落空,楚寒衣不慌不忙,借勢迴旋,第二劍橫削柳白眉腰肋。

  柳白眉腳步微錯,古劍再畫。

  一捺。

  楚寒衣的劍又被帶開。

  「眉山十三劍。」場邊有識貨的人低聲道,「柳白眉的成名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雲無羈睜開眼。

  他看著柳白眉的劍。

  這劍法……有點意思。

  以柔克剛,借力打力,每一劍都不求傷敵,只求不敗。

  很穩。

  但太穩了。

  穩到沒有殺意。

  沒有殺意的劍,困得住人,殺不了人。

  楚寒衣連出十三劍,劍劍落空。

  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前輩的劍法果然精妙。」他在出劍的間隙開口,「不過,您老了。」

  第十四劍。

  與前十三劍完全不同。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劍劈下。

  但這一劍劈下時,閣中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刺骨的寒意。

  像寒冬臘月,北風呼嘯。

  劍身上泛起一層霜白之色。

  蒼雲宗絕學——寒江劍訣,第四式,「冰封千里」。

  柳白眉舉劍格擋。

  兩劍相交。

  一聲脆響。

  柳白眉的古劍脫手飛出,釘在三丈外的廊柱上,劍身兀自顫動不止。

  他的右手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整個人連退七步,撞碎了身後的茶案,才勉強站穩。

  楚寒衣的劍尖停在柳白眉咽喉前三寸。

  「前輩,承讓。」

  楚寒衣收劍入鞘,臉上的倨傲之色更濃。

  閣中一片死寂。

  青州第一劍客,敗了。

  敗給了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

  而且是完敗。

  柳白眉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腰,向楚寒衣行了一禮。

  「我敗了。」

  三個字,說得平靜。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彎腰時,鬢角的白髮似乎一瞬間多了許多。

  柳寒霜上前扶住父親,目光冷冷地看了楚寒衣一眼。

  楚寒衣毫不在意,轉向四周,朗聲道:「青州第一劍客,不過如此。看來這青州武林,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這話說得囂張至極。

  但在場眾人無人敢應聲。


  連柳白眉都敗了,誰還能接楚寒衣的劍?

  楚寒衣的目光掃過全場,享受著這份沉默帶來的快感。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廊柱邊。

  那個青衫少年還靠在那裡,抱著劍,閉著眼。

  像睡著了一樣。

  楚寒衣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

  他抬手指向雲無羈。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雲無羈睜開眼。

  「你在叫我?」

  「這裡還有第二個人像你這樣目中無人嗎?」楚寒衣冷笑,「城門口的事,你以為我忘了?」

  柳寒霜的眼神微微變化。

  城門口?

  雲無羈和楚寒衣已經交過手了?

  雲無羈從廊柱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

  「城門口什麼事?」

  楚寒衣的臉色一黑。

  這小子在裝傻。

  「你毀了我的馬鞭,驚了我的馬。這筆帳,現在算。」

  雲無羈想了想,似乎才想起來:「哦,那個。」

  他看了看楚寒衣腰間的劍:「你現在用的不是馬鞭。」

  言下之意——你用什麼,我毀什麼。

  楚寒衣怒極反笑:「好,好得很。本少主剛敗了柳白眉,正缺一個立威的靶子。你既然找死,我成全你。」

  他拔出寒江劍,劍指雲無羈。

  「報上名來。本少主劍下不殺無名之鬼。」

  雲無羈沒有報名。

  他只是把懷中那把磨亮的鐵劍,從劍鞘中拔了出來。

  劍身青湛湛的,雲紋流動。

  劍脊上刻著兩個字——

  「雲影」。

  閣中有人驚呼出聲。

  「雲影劍!是雲家的劍!」

  「雲家?哪個雲家?」

  「還能是哪個雲家?十年前被滅了滿門的雲家!」

  青州知府周慎之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雲無羈手中的劍。

  柳白眉也抬起頭,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震驚之色。

  楚寒衣聽到「雲家」二字,眉頭皺起。

  他當然知道雲家。

  十年前,青州雲家一夜之間被滅門,是震動整個大離王朝西南武林的大事。

  但一個被滅門的家族的遺孤,有什麼好怕的?

  「原來是雲家的餘孽。」楚寒衣劍鋒一轉,「正好,斬草除根。」

  他出手了。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一上來就是「冰封千里」。

  他要一劍斬殺這個雲家餘孽,讓在場所有人都記住蒼雲宗少宗主的威名。

  劍出。

  寒霜驟起。

  閣中溫度驟降,呼出的氣息都化作了白霧。

  劍尖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雲無羈心口。

  這一劍,比對付柳白眉時更快、更狠、更絕。

  雲無羈沒有動。

  他站在原處,手中鐵劍垂在身側。

  像嚇傻了一樣。

  柳寒霜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楚寒衣的劍尖已到雲無羈胸前三寸。

  然後——

  劍停了。

  不是楚寒衣想停。

  是他的劍,停住了。

  一柄水藍色的劍,憑空出現在楚寒衣的劍尖前方。

  劍尖對劍尖。

  針鋒相對。

  那柄水藍色的劍通體透明,像是用水凝聚而成,劍身上雲紋流轉,與雲無羈手中的鐵劍一模一樣。

  楚寒衣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劍。

  不,這不是一把實體的劍。

  這是……

  劍氣凝形?

  不,劍氣凝形不可能如此真實,如此穩定,連劍身上的紋路都纖毫畢現。

  而且他沒有感應到任何真氣波動。

  這柄劍像是憑空從虛空中生出來的。

  楚寒衣咬牙,催動全身真氣,劍上寒霜更盛。

  他要以力破巧,一劍將這柄怪劍震碎。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雲無羈的聲音。

  很輕。

  像在自言自語。

  「第一把。」

  什麼?

  楚寒衣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柄水藍劍已出現在他眉心前三寸。

  劍尖抵著他的眉心。

  冰涼的觸感從眉心傳遍全身。

  他的真氣,他的劍招,他的護體罡氣,在這柄劍面前像紙一樣薄。

  然後是第三柄。

  懸在他後心。

  第四柄。

  懸在他咽喉。

  第五柄,第六柄,第七柄……

  一柄接一柄的水藍劍從虛空中浮現,懸停在楚寒衣周身各處要害。

  眉心,咽喉,心口,丹田,雙肩,雙膝……

  整整十八柄劍。

  將他圍在當中。

  劍尖都對準他,距離他的身體不超過三寸。

  閣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是什麼劍法?

  楚寒衣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抵著眉心的劍尖上。

  劍尖紋絲不動。

  「你……」他的聲音發乾,「你到底是誰?」

  雲無羈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楚寒衣,問了一個問題。

  「冰蟾寒毒。你知道多少?」

  楚寒衣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憤怒的變,是恐懼的變。

  「什麼冰蟾寒毒?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在掩飾什麼。

  雲無羈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手指微動。

  抵在楚寒衣右肩的那柄劍,刺入半寸。

  劍尖穿透肩胛,從背後透出。

  沒有血。

  劍身太薄,薄到刺穿血肉卻不見血。

  但疼痛是真實的。

  楚寒衣慘叫一聲,臉色煞白。

  「我真的不知道!冰蟾寒毒是莽蒼山蒼雲宗的秘傳毒功!我只聽說過名字,從未見過!我師尊可能知道,但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雲無羈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變化。

  像深潭中落入一片枯葉,漣漪微微盪開。

  但楚寒衣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自己的回答,讓他不滿意。

  抵在楚寒衣左肩的第二柄劍,刺入半寸。

  楚寒衣的慘叫聲還沒出口,雲無羈已經問了第二個問題。

  「十年前,蒼雲宗,誰來過青州?」

  楚寒衣的雙腿在發抖。

  不是因為肩膀的疼痛。

  是因為他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真的會殺他。

  不是恐嚇,不是威脅。

  是真的會殺。

  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

  「十年前……十年前我還沒入蒼雲宗!」楚寒衣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七年前才拜入師尊門下的!十年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雲無羈看著他。

  又看了三息。

  這一次,沒有劍刺入。

  楚寒衣剛要鬆一口氣,就看到那十八柄劍同時動了。

  劍身轉動,由劍尖對準他,變成了劍鋒對準他。

  十八道劍鋒,在他周身布成了一道劍網。

  只需輕輕一絞。

  他就會被切成十九塊。

  「最後一次。」雲無羈的聲音依舊很輕,「冰蟾寒毒。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楚寒衣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跪了下來。

  是的,堂堂蒼雲宗少宗主,先天境九重的天才劍客,在眾目睽睽之下,跪了下來。

  「我說!我全說!」

  他的聲音發抖,語速極快,像是怕說慢了一點就會被切成碎片。

  「冰蟾寒毒是莽蒼山蒼雲宗的三大秘傳毒功之一,只有宗主和兩位護法長老有資格修煉。中了此毒的人,傷口永不癒合,每逢月圓之夜寒毒發作,生不如死,需終生服用莽蒼山特製的『火陽丹』壓制。」

  「十年前……十年前的事我真的不清楚。但我聽說過一個傳聞。」

  他吞了口唾沫。

  「十年前,蒼雲宗宗主楚天雄——也就是我師尊——曾經帶著兩位護法長老秘密南下。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宗門裡沒人敢問。只知道他們回來之後,韓長老受了傷,傷口在左肋,至今未愈,每月月圓之夜都要閉關……」

  楚寒衣的話沒說完。

  因為雲無羈的眼神已經完全冷了。

  冷得像深冬的青雲山脈。

  蒼雲宗。

  楚天雄。

  韓長老。

  左肋受傷。

  傷口至今未愈。

  月圓之夜閉關。

  每一條,都與冰蟾寒毒的症狀吻合。

  滅雲家滿門的人,是蒼雲宗。

  出手的人,是楚天雄和那個韓長老。

  雲無羈閉上了眼睛。

  閣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像一柄無形的劍懸在自己頭頂。

  然後雲無羈睜開眼。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楚寒衣。

  「你師尊,如今在何處?」

  楚寒衣嘴唇發抖:「在……在蒼雲宗。莽蒼山,蒼雲頂。」

  「好。」

  雲無羈說了一個「好」字。

  然後轉身,走向樓梯口。

  那十八柄水藍劍化作水霧散去,灑落在楚寒衣身上,冰涼刺骨。

  楚寒衣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他看著雲無羈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怨毒。

  今日之辱,他記住了。

  等回了蒼雲宗,一定要讓師尊——

  他的念頭還沒轉完。

  一柄劍從他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劍身水藍。

  是那十八柄劍中的一柄。

  它沒有化霧散去。

  楚寒衣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

  劍尖上沒有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劍身化作水霧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楚寒衣的身體向前撲倒,氣絕身亡。

  蒼雲宗少宗主,死。

  閣中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一陣驚叫。

  雲無羈的腳步沒有停頓。

  他走下樓梯,穿過第一層的大堂,走出劍閣。

  身後傳來蒼雲宗弟子的怒喝和拔劍聲。

  他頭也不回。


  夜空中浮現出十七柄水藍劍。

  劍光如雨。

  慘叫聲只持續了一息。

  然後重歸寂靜。

  劍閣第七層,蒼雲宗七人,全部斃命。

  雲無羈走入夜色中。

  柳寒霜追出劍閣,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像一柄出鞘的劍。

  她想起父親剛才說的話。

  柳白眉看著楚寒衣的屍體,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四個字。

  「劍開天門。」

  柳寒霜不懂。

  柳白眉指著楚寒衣屍體的傷口。

  傷口平滑如鏡,沒有絲毫真氣灼燒的痕跡,也沒有任何兵器應有的實體觸感。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出劍的人,已經不需要「劍」了。

  天地萬物,皆可為劍。

  一念起,萬劍生。

  這是傳說中劍道的最高境界。

  劍開天門。

  柳白眉抬頭看著劍閣中那塊「劍鎮青州」的匾額。

  匾上的那個腳印,在雲無羈離開時,突然多了一道劍痕。

  劍痕從「劍」字中間划過,將那個腳印一分為二。

  像是一劍斬斷了十年的屈辱。

  柳白眉喃喃道:「雲家的劍……回來了。」

  夜色中,雲無羈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

  懷中放著雲家令牌和姐姐的玉簪。

  他的方向,是北城門。

  莽蒼山。

  蒼雲宗。

  楚天雄。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名字念了一遍。

  像把三顆釘子,釘進自己的骨頭裡。

  出城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將圓。

  再過三日,就是月圓之夜。

  楚天雄身邊的那個韓長老,會在那一天寒毒發作,生不如死。

  很好。

  雲無羈想。

  那就在那一天,送他們上路。

  一步踏出,已在青州城外十里。

  再一步,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身後,劍閣七層的風鈴忽然齊鳴。

  無風自響。

  如輓歌。

  (第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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