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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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寧心裡那點懷疑再次冒了出來。

  可下一瞬,她便想起方承硯方才提出的三個月。

  他大約又是在裝可憐,想讓她心軟,好藉機在侯府多住幾日。

  沈昭寧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方承硯,你自己說的,只有三日。」

  方承硯沉默片刻,低低應了一聲。

  「好。」

  之後兩日,沈昭寧依舊按約留在書房。

  方承硯也沒有再提三個月,大多數時候只是靠在榻上,看著她縫製那件外袍。偶爾與她說幾句話,她若不肯回答,他也不再追問。

  三日很快便過去了。

  最後一晚,沈昭寧將針線收進笸籮。

  外袍還沒有做好,只縫完了一邊衣袖。

  她將衣料疊好,放在書案上,只看了方承硯一眼,便轉身離開了書房。

  房門合上後,方承硯仍舊坐在原處。

  書案上放著那件沒有做完的外袍,旁邊散著幾縷剪斷的玄色絲線。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以為他們真的回到了從前。

  可三日之約已盡,這場夢也該醒了。

  第二日,沈昭寧推開書房的門。

  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藥盞與脈枕已經收走。書案上那件只做了一半的外袍,也不見了。

  整間書房空得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沈昭寧站在門前,心裡莫名有些發沉。

  她分明一直盼著方承硯離開。

  如今他真的依約走了,她卻沒有想像中那樣輕鬆。

  沈昭寧很快找到了沈長衍。

  「哥哥,方承硯回方府了?」

  「嗯。」

  「他的傷怎麼樣?」

  沈長衍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陸謹言一直在替他醫治,已經沒什麼大礙。」

  沈昭寧看著他。

  「當真?」

  「當真。」

  沈長衍答得平靜,沈昭寧卻總覺得他有事瞞著自己。

  她又去問了陸謹言,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案。

  「毒性已經壓住,只需靜養。」

  兩個人都這樣說,沈昭寧到底沒有繼續追問。

  方承硯回到方府後,便一直閉門謝客。陸謹言仍舊每日出入方府,只對外說他舊傷未愈,需要靜養,再沒有其他消息傳出。

  沈長衍與謝知微的婚期越來越近,侯府上下也忙了起來。

  這是沈家多年不曾有過的喜事。

  沈昭寧親自核對賓客名冊,清點聘禮與婚宴所需之物,又陪謝知微試了幾次嫁衣。每日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有空閒再去想方承硯。

  其間,邊關終於傳回捷報。

  北狄中了假情報的圈套,連失三城,無力再戰,只得遣使議和。最終,兩國簽下盟約,十年之內不得再起戰事。

  赫連珠也在北狄問罪後自盡而亡。

  消息傳回上陽時,沈長衍看完軍報,許久沒有開口。

  那些糾纏沈家多年的舊事,終於結束了。

  轉眼兩個多月過去,距離沈長衍與謝知微的婚期只剩三日。

  這日,方府派人將賀禮送到了侯府。

  除了給沈長衍與謝知微的賀禮,還有一隻單獨交給沈昭寧的木匣。

  「這是我家大人留給縣主的。」

  方府管事將木匣遞給她,躬身行了一禮,隨後告辭離開。

  沈昭寧將匣子拿回房中。

  匣子沒有上鎖,她打開蓋子,最上面放著一張短箋。

  上面只有一句話。

  舊物歸還,前塵至此,此後不再相擾。

  沈昭寧盯著那行字,心口忽然一緊。

  她將短箋放到一旁,繼續往下翻。

  匣子裡放著幾封舊信。


  沈昭寧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字跡。

  那些信,是許多年前方承硯離京公幹時,她一封封寄給他的。

  她在信中寫侯府新開的花,寫上陽落下的第一場雪,也寫自己去城門外接他,卻沒有等到他的失落。

  可那些信送出去後,從未得到過一封回信。

  沈昭寧原以為,他根本沒有看過。

  如今,那幾封信卻被妥帖地收在匣中。有幾封信的摺痕已經泛白,顯然曾被人反覆打開過。

  匣子的最下面,還放著一封不曾寄出的回信。

  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

  是方承硯的字跡。

  沈昭寧將信取出來,慢慢展開。

  信紙已經泛黃,落筆的時間顯然很早。

  信中只有寥寥數行。

  他說公務已經處理妥當,再過幾日便會啟程回京;又說她不必日日去城門外等,他歸來前會先遣人送信。

  最後一行寫著:

  數日未見,甚是思念。

  沈昭寧盯著最後一行,半晌沒有移開目光。

  方承硯將這封信放進匣中,大約只是想告訴她,那些年,並非只有她一個人在惦念。

  只是這封回信,遲了太多年。

  沈昭寧忽然想起那三日裡所有不對勁的地方。

  陸謹言診脈時欲言又止的模樣。

  方承硯一日比一日蒼白的臉。

  他說三日太短,想在侯府住三個月。

  還有那一句——

  昭寧,我捨不得你。

  沈昭寧猛地站起身,拿著信便去了沈長衍的書房。

  沈長衍正在核對婚宴名單,見她進來,抬頭看向她。

  「怎麼了?」

  沈昭寧將那封信放在他面前。

  「哥哥,你和陸謹言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沈長衍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舊信,沒有立刻開口。

  「是不是方承硯的傷?」

  「你們一直說他的毒已經壓住,可他為什麼閉門兩個多月,今日又忽然將所有舊物還給我?」

  「他到底怎麼了?」

  沈長衍終於放下了筆。

  「昭寧,方承硯快死了。」

  沈昭寧僵在原地。

  沈長衍低聲道:「陸謹言說,他體內的毒早已侵入心脈。他離開侯府時,便只剩不到三個月。」

  如今,兩個多月已經過去了。

  沈昭寧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他不讓我們說。」

  沈長衍道:「他離開侯府前來見過我,讓我能瞞一日,便瞞你一日。」

  沈昭寧沒有再問。

  她轉身衝出書房,讓人牽來馬,翻身便朝方府趕去。

  等她趕到時,府門已經合上了一半。

  門房認得她,忙上前行禮。

  「縣主。」

  「方承硯呢?」

  「我家大人剛剛乘車離開,往南城門去了。」

  沈昭寧調轉馬頭,沿著長街一路追出城外。

  官道上塵土飛揚。

  她追出數里,終於看見前方那輛馬車。

  「方承硯!你等一下!」

  馬車沒有停。

  車簾也沒有掀開。

  片刻後,只有一隻手從簾後伸出來,朝她輕輕擺了擺。

  沈昭寧握著韁繩的手驟然收緊。

  她看懂了他的意思。

  不必追了。

  她當然追得上。

  可追上以後,又能說什麼?

  她不能因為他將死,便將過去的一切都當作沒有發生。

  而方承硯也不願意,讓她用一句違心的原諒,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沈昭寧最終勒住了馬。

  她停在官道旁,看著那隻手慢慢收回車中。

  馬車越走越遠。

  沈昭寧在原地停了許久,直到再也看不見一點車影,才調轉馬頭,獨自回了上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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