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她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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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城西一處荒廢多年的舊院外停下。

  赫連珠帶著幾名黑衣人繞到院後,從一段倒塌的矮牆翻了進去。

  院中雜草叢生,幾間屋子早已破敗不堪。

  她徑直進了最裡面那間屋子。

  屋內積著厚厚一層灰,窗紙早已爛盡。赫連珠走到西牆前,摸索片刻,按下一塊略微凸起的青磚。

  牆內傳來一聲輕響,暗格緩緩打開,裡面放著一隻信封。

  赫連珠取出來,拆開看了一眼。

  糧草布置、官道分布,還有邊關幾處最薄弱的防線,全都在裡面。

  顧相這隻老狐狸,到了最後還要留上一手,非要將東西分成兩次交給她。

  若這些東西早些送到北狄,大辰邊關又怎能撐到今日。

  赫連珠站在昏暗的屋中,將幾張圖紙一一翻過。

  顧相已經死了。

  他謀劃多年,最後留下來的,也只剩下這幾張紙。

  只要情報送回北狄,大辰邊關便還要付出代價。

  赫連珠將圖紙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隨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骨哨。

  尖細的哨聲劃破夜色,很快便聽不見了。

  不到一刻鐘,院外接連傳來幾聲極輕的落地聲。

  六名黑衣人翻牆而入,迅速來到屋前。

  為首之人進門後,立刻單膝跪下。

  「主子。」

  赫連珠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一路跟隨她來到這裡的幾人。

  「你們分頭出城,把追兵引開。」

  那幾人領命,迅速退出荒院,朝不同方向散去。

  待他們離開,赫連珠才將信封遞給為首之人。

  「立刻送回北狄。」

  被她點中的兩人接過信封,轉身離開。

  赫連珠走到另一面牆前,那裡掛著一塊已經發黑的舊木板。

  她將木板取下,按動後面的暗扣。

  一道狹長的暗格從牆內彈出,裡面放著兩支短弩箭。

  箭身烏黑,箭鋒泛著一層極淡的藍。

  赫連珠看著那兩支箭,許久沒有動。

  這是賀岐留在上陽的最後兩支箭,箭上的毒,也是他親手配的。

  她伸出左手,將箭取了出來。

  指尖碰到箭身時,沈長衍在牢中的那些話,再一次響在耳邊。

  屋裡安靜得厲害。

  赫連珠低頭看著掌中的箭,仿佛又看見賀岐倒在血泊里,一雙眼睛至死都沒有合上。

  赫連珠猛地握緊箭身。

  大辰捨不得那座城,便不敢真要她的命。

  既然不敢殺她,她便要讓沈家再付一次代價。

  赫連珠將兩支弩箭分別遞給其中兩人。

  「按原定計劃行事。」

  兩人領命,從後窗翻了出去。

  赫連珠這才看向最後兩名黑衣人。

  「跟我走,去安遠侯府。」

  她帶著兩人翻出荒院,直奔安遠侯府。

  刑部外,夜色已經很深。

  方承硯與謝臨川仍站在廊下等消息。

  沒過多久,一名屬下快步趕來,單膝跪地。

  「大人,謝將軍。」

  「送信的人已經截住,情報也換好了。」

  那人停了一下。

  「但赫連珠跟丟了。」

  謝臨川立即看向他。

  「怎麼會跟丟?」

  「屬下一路盯著他們到了廢院。後來,黑衣人相繼出了院子,赫連珠也帶著兩人離開,只拐過兩條巷子,便徹底沒了蹤影。」

  暗衛迅速說了那兩人的身形特徵。

  方承硯轉頭看向跪在一旁的黑衣人。

  那人正是先前被策反、將赫連珠從刑部救出來的人。


  那人聽完,神色頓時變了。

  「大人,赫連珠召來的那幾人里,有兩個人從不參與尋常行動。」

  謝臨川問:「什麼人?」

  「一人善於藏匿,入夜之後極難追蹤;另一人擅使短弩,向來只在暗處出手。」

  「赫連珠只帶了兩個人離開,極可能就是他們。」

  她把情報送走,卻把最擅暗殺的兩個人留在身邊。

  「她一定是去侯府了。」

  話音落下,方承硯已經轉身往外走去。

  「立刻調人去安遠侯府。」

  謝臨川快步跟上。

  「封住侯府附近所有街巷。」

  兩人翻身上馬,直奔安遠侯府。

  夜色沉沉,長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

  方承硯一路催馬,始終未發一言,他腦中反覆閃過的,仍是廢驛那一夜。

  沈昭寧跪在赫連珠面前,右手握著弓,指節上全是血。

  赫連珠既然敢做第一次,便敢做第二次。

  這一次,她不會再想抓人,也不會再留沈昭寧活路。

  方承硯猛地抽下一鞭,馬蹄重重踏過長街。

  謝臨川也緊跟著加快速度。

  侯府雖已留下人,可若赫連珠帶著的真是那兩個深藏多年的暗衛,未必擋得住。

  兩匹馬拐過長街,離安遠侯府只剩下一條街。

  就在這時,前方屋脊上忽然掠過三道人影。

  最中間那人,正是赫連珠。

  「追!」

  方承硯與謝臨川同時翻身下馬,縱身而起。

  赫連珠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安遠侯府已經近在眼前。

  只要再越過兩道院牆,她便能進入侯府後巷。

  「攔住他們。」

  兩名黑衣人立即轉身,一左一右迎了上去。

  刀劍相撞,寒光驟然劃破夜色。

  赫連珠沒有停。

  她右手已廢,身形也不如從前利落,落在屋脊上時幾次踉蹌,卻仍舊拼命往前沖。

  方承硯逼退面前的黑衣人,飛身追上。

  「赫連珠,你逃不掉!」

  赫連珠像是沒有聽見。

  方承硯一劍橫在她身前,赫連珠不躲不避,左手短刀直刺過去。

  方承硯只能側身收劍。

  就是這一瞬,赫連珠從他身側掠了過去。

  謝臨川也已經趕到,他抬手扣向赫連珠肩頭。

  赫連珠卻猛地轉身,竟迎著他的劍鋒撞了上去。

  謝臨川立刻撤劍。

  赫連珠趁機掙脫,繼續往前。

  「她不要命了!」

  謝臨川厲聲道。

  他們不能殺她,甚至不能讓她傷得太重。

  赫連珠便仗著這一點,一次次迎著劍鋒硬闖。

  前方已經能看見安遠侯府的院牆。

  赫連珠抬頭看去。

  沈長衍就在裡面。

  沈昭寧也在裡面。

  身後的黑衣人接連倒下,方承硯與謝臨川已經再次追近。

  赫連珠卻忽然笑了。

  沙啞的笑聲划過長街,格外刺耳。

  她翻過最後一道屋脊,不顧右手傳來的劇痛,直撲安遠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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