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昭寧沒有去歇,轉身去了庫房。

  方承硯跟在她身後,沒有多問。

  庫房隔間裡光線昏暗,角落只點著一盞油燈。幾隻木箱靠牆放著,箱蓋已經開過一次,邊角還沾著先前留下的泥與血。

  沈昭寧打開最外面那隻箱子,將舊帳、殘卷、醫書、藥方一樣樣攤開,連箱底和夾層都重新查了一遍。方承硯在另一側翻著舊帳,隔間裡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

  過了許久,沈昭寧將最後一卷舊冊放回案上,指尖按住卷邊。

  還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沈昭寧低聲道:「那夜顧相的人拼死護著這幾箱東西,難道只為了那張舊方?」

  「還是說,這本就是演給我們看的?」

  方承硯正要開口,庫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守門護衛低聲喝道:「什麼人?」

  來人像是跑得太急,氣息都亂了。

  「小姐,方大人。」

  沈昭寧轉身。

  一個下人匆匆停在門外,不敢貿然進來,臉色已經白了。

  「宮裡來人傳話,請小姐與方大人即刻入宮。」

  方承硯放下手裡的舊帳。

  沈昭寧問:「何事?」

  下人咽了咽喉嚨。

  「說是……朝堂聽審。」

  顧相果然動手了。

  只是沒人想到,他會動得這麼快。

  兩人出侯府時,宮中傳話的內侍還在前院候著。見他們出來,內侍只躬身行了一禮,轉身便引他們上車。

  一路入宮,車內只剩車輪碾過宮道的聲響。

  馬車停在殿外。宮門前已有禁軍把守,殿中隱隱傳來朝臣壓低的議論聲。沈昭寧下車時,高階上的風卷下來,吹得她肩上傷處隱隱作痛。

  方承硯走在她身側,兩人一前一後入殿。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御座上,皇帝面色沉沉,目光落下時,殿中那些低語聲很快散了。

  沈昭寧與方承硯行禮。

  「臣女沈昭寧,叩見陛下。」

  「微臣方承硯,叩見陛下。」

  皇帝沒有立刻叫起。

  御階下的風聲,比方才更清楚了。

  片刻後,皇帝開口。

  「顧卿奏稱,沈家與方承硯私通北狄,證據何在?」

  私通北狄四個字落下來,沈昭寧跪在殿中,指尖猛地收緊。

  一旦坐實,沈家幾代邊功都會被抹成笑話,安遠侯府上下無人能脫身。方承硯既被一併傳到御前,顧相便不是順手牽連,而是連他的退路也算進去了。

  顧相站在百官之首,聞言出列。

  「啟稟陛下,臣想先問沈姑娘一句。」

  沈昭寧抬眼看著他。

  顧相道:「沈長衍被北狄所擒多年,為何還能安然回到上陽?」

  殿中低低一震。

  顧相沒有等她回答。

  「北狄人素來恨沈家入骨。沈長衍既是沈家少將軍,落在他們手裡,便該是最好的籌碼。可他不但活了下來,還能被沈姑娘從赫連驍手中救出。」

  「赫連驍是什麼人?北狄大將軍,領兵多年,身邊親衛無數。沈姑娘縱然箭術過人,又憑什麼能從他手裡將沈長衍救回?」

  沈昭寧一時間沒有開口。

  那股寒意夾雜著怒氣來得太快,幾乎一瞬間壓到了喉間。

  顧相拱手道:「臣不敢妄斷沈長衍早已投敵,可此事實在疑點重重。沈長衍在北狄多年未死,沈昭寧一去便能將人救回。若這不是營救,而是北狄借沈家之手,將人送回上陽呢?」

  沈昭寧指尖驟然掐進掌心。

  顧相竟這樣狠毒,連哥哥活著回來這件事本身,都能變成罪證。

  武將班列里有人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邁出來。

  沉默里,趙老將軍忽然出列。

  早年北境一戰,他曾隨沈家舊部共守孤城,後來年歲大了,才調回上陽。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只憑疑心定論。」

  趙老將軍拱手道:「沈家世代守邊,沈長衍當年也是為突圍殺敵,才落入北狄之手。若因他活著回來,便疑他投敵,只怕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顧相側目看向他。

  「趙將軍說得不錯,沈家有功。」

  他停了一瞬。

  「正因沈家有功,若真有人借沈家之名向北狄遞送軍情,才更該查清楚。否則日後北狄只需披著沈家舊功行事,朝中便無人敢問了?」

  趙老將軍臉色一沉。

  顧相繼續道:「臣今日要查的,不是沈家從前的功,是沈家如今的疑。」

  趙老將軍唇線繃緊,到底退回了班列。

  顧相目光一轉,又落到方承硯身上。

  「至於方大人,也並非毫無干係。」

  方承硯抬眼。

  顧相道:「這幾日方大人日日出入安遠侯府,與沈姑娘舊情未斷。沈長衍被救一事,方大人也親身在場。臣很難不疑,方大人與沈家早有串通。」

  方承硯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壓不住鋒芒。

  「顧大人要給沈家和我扣通敵的罪名,也該先想清楚,赫連驍死在誰手裡。」

  這話落下,殿中有人微微抬眼。

  赫連驍畢竟是北狄大將軍,死在上陽附近,並不是小事。

  顧相卻只是道:「你以為,殺了一個赫連驍,便能洗清所有疑點?」

  他看向御座。

  「陛下,若北狄真要送沈長衍回上陽,又怕他無端歸來惹人懷疑,舍一個赫連驍,又有何不可?」

  「赫連驍是北狄大將軍不假,可他若已經成了北狄手中的棄子,死在方大人與沈姑娘手裡,反倒更能替沈長衍鋪出一條清白歸路。」

  方承硯扣在袖中的手指一緊。

  他看出來了,顧相要的不是鐵證,是疑心。

  沈昭寧跪在殿中,緩緩開口。

  「顧大人當真讓人寒心。」

  她聲音不高,尾音卻壓得很緊。

  「我哥哥被困北狄多年,幾次險些死在那裡。我救他回來,也是九死一生。顧相如今只憑几句話,便要將他這些年受過的折磨,全都說成投敵的遮掩。」

  「赫連驍死了,顧相說他是棄子。我哥哥活著回來,顧相又說他是北狄故意送回上陽。」

  「顧相今日,到底是來審案,還是來誅心?」

  殿中幾名武將臉色都沉了下去。

  沈昭寧沒有退。

  「沈家世代守邊,不是任人一句話便能釘死在通敵二字上的。顧相既敢在御前告沈家私通北狄,便請拿出鐵證。」

  「若拿不出,你今日也休想全身而退。」

  顧相眼底寒意一閃而過。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抬了抬手。

  「沈姑娘若要證據,自然會讓你看清楚。」

  他說完,轉身朝殿外示意。

  「把東西呈上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