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藥能不能先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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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長衍沒有避開胡院判的目光。

  「小妹早些年舊傷舊疾不斷,府中大夫叮囑得多,我聽得多了,才記住一些。」

  胡院判仍有些遲疑。

  沈長衍看了一眼榻上的沈昭寧。

  她仍舊昏沉著,臉色白得厲害,肩上的白布又滲出一點血色。

  「今夜事急,若再派人出府去尋藥,未必來得及。」

  「胡院判既奉旨而來,藥箱裡若有能替換的,便請先救她性命。」

  胡院判聽到「奉旨」二字,到底沒有再追問。

  他重新斟酌一番,點了點頭。

  「也使得,她這傷挨著舊患,脈象又亂,先救急要緊。」

  沈長衍道:「有勞胡院判。」

  胡院判轉身去翻藥箱。

  沈長衍站在案旁,不再出聲。

  胡院判翻了許久。

  案上的藥瓶擺了半案,卻始終不見那兩味。

  終於,胡院判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一隻小瓷瓶。

  「凝血藤有。」

  沈長衍卻只看著那隻瓷瓶,低聲問:

  「赤沉子呢?」

  胡院判又摸進另一格暗屜,翻了片刻,才取出第二隻小瓶。

  「赤沉子也有,只是不多。」

  「眼下幾日夠了。」

  他將兩隻小瓷瓶放到案上。

  「只是赤沉子藥性略烈,煎藥時火候要看緊。服下後也要守著,夜裡若起熱,需立刻退熱。」

  沈長衍立刻看向青杏。

  「收好,先按胡院判的方子煎。」

  青杏忙上前接過。

  「是。」

  胡院判又另寫了幾張方子,留下外敷和夜裡退熱的藥。

  他叮囑得很細,沈長衍站在一旁,一一記下。

  等胡院判收拾藥箱時,沈長衍才開口:

  「今日麻煩胡院判了。」

  胡院判忙道:

  「沈公子言重,陛下既有旨,下官自當盡心。」

  沈長衍道:

  「有勞。」

  胡院判帶著小徒弟退了出去。

  胡院判一走,東偏房裡便只剩下藥氣和血腥氣。

  沈長衍仍站在案邊。

  謝知微從旁邊走過來,低聲道:

  「長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謹言端著一隻藥碗進來,藥氣濃重,苦味幾乎壓過屋裡的血腥氣。

  「藥好了。」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兩隻小瓷瓶。

  「拿到了?」

  沈長衍點頭。

  陸謹言道:

  「這是先前煎好的,先讓她服下。有了這兩味藥,解方就能繼續往下推。」

  沈長衍伸手要接。

  謝知微卻先一步攔住了他。

  「我來。」

  沈長衍動作一頓。

  謝知微看著他。

  「你去休息。」

  謝知微接過陸謹言手裡的藥碗。

  「你若也倒下,昭寧這一刀才是真的白挨了。」

  沈長衍看向榻上的沈昭寧。

  她躺在那裡,肩上纏著白布,整個人瘦削得像是下一刻就會被夜風吹散。

  那一刀為什麼落下,他比誰都清楚。

  可正因為清楚,他連一句「為什麼」都問不出口。

  他終於鬆開手。

  「有事立刻叫我。」

  謝知微點頭。

  「好。」

  沈長衍又看了沈昭寧一眼,才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不快,背影卻繃得很緊。

  陸謹言跟著他出了門,低聲交代下人去煎新藥。

  屋裡只剩謝知微和青杏。

  青杏站在一旁,眼淚砸在手背上,卻不敢哭出聲。

  謝知微沒有責備她,只在榻邊坐下,舀起一勺藥,輕輕吹了吹。

  「昭寧。」

  榻上的人沒有反應。

  謝知微低聲喚她。

  「昭寧,起來吃藥了。」

  藥汁送到唇邊,沈昭寧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她像是聽見了聲音,眼睫動了動,終於費力睜開一點眼。

  屋裡的燈影晃得厲害。

  她看了謝知微一會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藥……拿到了?」

  謝知微眼眶微熱,握住她的手。

  「拿到了。」

  「你哥哥把藥帶回來了。」

  沈昭寧眼睫顫了顫,像是還想再說什麼,到底沒撐住,又慢慢垂了下去。

  謝知微將藥送到她唇邊。

  「先喝了,後面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青杏別過臉,眼淚掉得更凶。

  夜色一點點沉下去,東偏房裡的燈,一整夜都沒有熄。

  天亮時,方承硯已經到了顧府。

  顧清漪剛起身不久,正坐在妝檯前,由碧桃替她梳發。

  聽見下人來報,她動作一頓。

  「他來了?」

  碧桃忙道:

  「大人一早便到了,說是先來看看夫人。」

  顧清漪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讓他進來。」

  片刻後,方承硯從外頭進來。

  他身上仍舊穿著深色官袍,臉色比平日更冷白些,眉眼間卻看不出多少疲態。

  顧清漪從銅鏡里看著他。

  「昨日你又去了侯府?」

  方承硯道:

  「岳父交代的事,總要更上心。」

  顧清漪看著鏡中的人。

  他神色冷淡如常,可袖口處似乎沾著一點極淡的藥氣。

  她指尖在妝檯上輕輕一頓。

  「沈家的人,沒有為難你?」

  方承硯道:

  「沈家如今自顧不暇,為難不了我。」

  「我先去見岳父,晚些再來陪你用早膳。」

  顧清漪輕聲道:

  「好。」

  方承硯轉身出了屋。

  顧相已經在書房等著了。

  方承硯進門時,顧相正坐在案後喝茶。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過來,神色倒比昨日平和了些。

  「這麼早來找我,有什麼事?」

  方承硯在書案前停下。

  「昨夜去了侯府。」

  顧相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哦?」

  方承硯道:

  「我原想探一探賀岐被關在何處,沒想到沈家防得比我想得更緊。」

  「脫身時傷了沈昭寧,驚動了侯府的人。」

  顧相看了他一會兒。

  方承硯垂著眼,任他打量。

  顧相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昨夜沈長衍深夜入宮,是為了這個。」

  他將茶盞放回案上。

  「你倒是捨得。」

  「竟下這樣狠的手,一點也不顧念你與她之間的情誼?」

  方承硯神色未變。

  「岳父說笑了。」

  他聲音很冷。

  「我既娶了清漪,便知道自己該站在哪邊。」


  「至於沈昭寧,早就是舊事了。」

  顧相這才重新端起茶盞。

  「既如此,賀岐什麼時候能帶出來?」

  方承硯道:

  「侯府昨夜驚動了陛下,今日只會守得更嚴。」

  「此事急不得。」

  顧相道:

  「你昨日答應得倒是痛快。」

  方承硯低低咳了一聲,他抬手抵在唇邊,唇色淡得厲害。

  「岳父既要人活著,我自然不能硬闖。」

  他放下手,聲音仍舊平穩。

  「只是我身上的毒,也快到日子了。」

  「岳父想我繼續替顧家辦事,總該先讓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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