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求你,救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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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一路朝方府駛去。

  雨絲敲在車壁上,細而密,像一根根冷針。

  沈昭寧坐在車中,手指死死攥著袖口,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陸謹言的話還在耳邊。

  「明日之前,必須再拿到一顆藥。」

  「沈公子的脈象已經亂過一次,若沒有藥壓住,下一次反噬只會更凶。」

  「只要熬過這一次,我便能暫時穩住他的心脈。」

  「你便有半個月,去找那張完整的方子。」

  沈昭寧閉了閉眼。

  哥哥的命,撐不到她把所有退路都想周全。

  所以她只能來方府。

  馬車停下時,雨比方才大了些。

  方府門前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青石長階被雨水沖得發亮。

  沈昭寧一個人下了車。

  門房看見她,神色微變,很快低頭行禮。

  「沈姑娘,夫人已經等著了。」

  沈昭寧指尖微微一緊。

  她什麼也沒問,只隨人進了府。

  方府正院裡,廊下擺著軟椅與小案。

  顧清漪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一件淺色披風,手邊茶盞熱氣裊裊。

  方承硯靠坐在她側旁。

  他傷勢未愈,臉色仍有幾分蒼白,肩上搭著墨色外袍,面前小案上還擱著一隻空藥盞。

  沈昭寧一眼便看見了那隻藥盞,還有旁邊已經開過封的小瓷瓶。

  她腳步頓了一瞬。

  顧清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輕輕彎了彎唇。

  「沈姑娘今日來,莫不是沈公子熬不下去了吧?」

  沈昭寧指尖收緊,抬眼看向顧清漪,聲音很低。

  「方夫人。」

  「求你,救我哥哥。」

  幾個侍立在旁的丫鬟臉色都變了。

  顧清漪端著茶盞的手也停了一瞬。

  她看著沈昭寧,眼底那點意外很快散去。

  「求我?」

  她慢慢撥了撥茶盞,語氣柔和得像在閒話家常。

  「說起來,沈姑娘從前倒是硬氣,連那份契書,都敢從我這裡拿走。」

  「我還以為,沈姑娘當真寧死也不願進方府。」

  她垂眼看著沈昭寧,唇邊弧度淡了些。

  「原來也有低頭求人的時候。」

  方承硯這時才抬眼。

  他看著她,聲音冷淡。

  「既然是求人,就別擺出那副不肯低頭的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

  「沈昭寧,你如今端不起這個架子。」

  沈昭寧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

  雨絲斜斜撲進廊下,落在她肩頭,很快洇濕了衣料。

  她沒有看方承硯,也沒有反駁。

  片刻後,她慢慢跪了下去。

  膝蓋碰上青磚的一瞬,寒意猛地鑽進骨縫。

  她身子極輕地晃了一下,又很快穩住。

  方承硯搭在膝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收回目光,像什麼都沒看見。

  顧清漪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她沒有立刻給藥,反而偏頭看向方承硯,聲音放得很輕。

  「承硯,你倒真捨得?到底……也是從前有過情分的人。」

  方承硯看著跪在雨里的沈昭寧。

  她肩頭很快被雨絲打濕,臉色白得厲害,額角貼著青磚,整個人狼狽得幾乎不像他記憶里的沈昭寧。

  他看了她片刻,搭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緊。

  顧清漪輕輕看了他一眼。

  他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冷了下去。

  「情分?」

  「她棄我生死不顧的時候,可曾念過情分?」


  顧清漪沒有接話,只慢慢放下茶盞。

  片刻後,她才道:

  「既然承硯都這麼說了,沈姑娘便再等等吧。」

  「這藥珍貴,我總要想一想,該不該給。」

  沈昭寧低聲道:

  「是。」

  雨越下越大。

  廊外水線連成一片,砸在青石地上,濺起細碎水花。

  廊檐擋不住斜風。

  雨絲一陣陣撲進來,先打濕她肩頭,又順著衣領滲進脊背。

  起初只是冷。

  後來膝下漸漸沒了知覺,腰背卻僵得發疼。

  她的指尖按在青磚上,指腹被冰得泛白,卻始終沒有挪開半寸。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動,顧清漪便有理由說她求得不夠誠。

  顧清漪卻像沒看見,又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忽然開口。

  「沈姑娘不是寧死不願做方家的妾嗎?」

  「不是拿走契書,說什麼也不肯認嗎?」

  她垂下眼,聲音溫柔得近乎殘忍。

  「那我現在要你求我。」

  「求我准你入方府為妾。」

  廊下驟然靜了。

  沈昭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她來之前便知道,顧清漪不會輕易給藥。

  可她沒想到,顧清漪要她求的,竟是這個。

  廊下幾個丫鬟齊齊低下頭去。

  可沈昭寧知道,她們都聽見了。

  她抬眼看向方承硯。

  那一瞬,她竟還荒唐地想起自己曾為他擋過刀,也曾在北狄箭雨里替他殺出一條路。

  她不求他護她。

  可這一刻,她只能盼著,他至少能開口說一句夠了。

  可方承硯只是看著她。

  「既然遲早要求回來,當初又何必把那份契書拿得那樣硬氣。」

  「清漪肯讓你進門,已是抬舉你。」

  「沈長衍還等著藥。」

  他聲音冷漠。

  「別在這個時候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沒人逼你來。」

  沈昭寧喉間像堵了一團血。

  是啊。

  沒人逼她來。

  是哥哥的命,逼她跪到這裡。

  可這句話從方承硯口中說出來,仍舊像一把刀,剖開她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

  她慢慢俯下身。

  「求夫人……」

  額頭抵上冰冷青磚,寒意從額前一路沁進骨頭裡。

  她閉上眼睛。

  再開口時,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壓碎。

  「求夫人……」

  「准我入方府為妾。」

  這句話落下,廊下靜得連雨聲都像遠了。

  顧清漪這才滿意地垂下眼。

  「沈姑娘這樣委曲求全,倒真是兄妹情深。」

  她停了一瞬,語氣仍舊溫柔。

  「只是你哥哥若醒來,知道你為了他跪在這裡,親口求著入方府為妾,不知會不會覺得自己這條命,醒得實在多餘。」

  沈昭寧伏在地上的手指猛地一蜷。

  指甲刮過青磚,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那一瞬,她幾乎抬起頭來。

  可藥還沒有到手,哥哥的命,還在顧清漪手裡。

  顧清漪抬了抬手,嬤嬤很快捧出一隻小瓷瓶。

  沈昭寧抬起眼。

  她幾乎下意識撐了一下青磚。

  膝下早已麻透,可她還是以為,自己終於能起來了。

  哥哥有救了。

  至少今夜有救了。

  可下一瞬,方承硯忽然低低悶哼了一聲。

  他抬手按住心口,本就蒼白的臉色在燈下更冷了幾分。

  顧清漪臉色微變。

  「承硯?」

  方承硯眉心緊蹙,指節扣在案沿上,像是痛得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顧清漪再顧不得沈昭寧,立刻從嬤嬤手裡接過瓷瓶,遞到他面前。

  「快服下。」

  沈昭寧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隻瓷瓶從自己面前,被送到方承硯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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