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是好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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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硯抬眼看向沈長衍。

  「怎麼?沈兄這是要替一個朝廷通緝的山匪餘孽作保?」

  沈長衍面色平靜。

  「昨日我已遣人先入上陽,遞了陳情摺子。」

  他停了一瞬。

  「宮中已經傳出準話。」

  「明日早朝,許我入殿陳情,辨明程勵身份。」

  沈長衍看著方承硯,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方大人今日若執意拿人,便是抗旨,明日朝堂之上,我便只能如實稟明。」

  風從客棧前吹過,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土。

  方承硯盯著他,神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倒是小看了沈長衍,病成這樣,竟還記得先遞摺子,先把程勵架到陛下面前。

  半晌後,他才開口:

  「沈兄倒是好算計。」

  沈長衍神色不動。

  「不敢,只是被人算計的多了,總該學會一點。」

  方承硯看著他。

  「好。」

  「那我便等著看,明日朝堂之上,你能翻出什麼結果。」

  沈長衍道:

  「方大人會看見的。」

  方承硯沒有再說。

  他盯著沈長衍看了半晌,才吩咐:

  「退下。」

  暗衛立刻退回。

  可方承硯沒有立刻上車。

  他的目光從沈昭寧身上掠過。

  她臉色仍舊很冷,冷得像方才替他請陸謹言診脈的人,不是她。

  方承硯看著她,胸口那點沉悶又慢慢翻了上來。

  她明明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可此刻,她站在沈長衍身邊,連多看他一眼都沒有。

  方承硯收回視線,臉色重新冷了下來。

  他轉向顧清漪。

  「清漪。」

  顧清漪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方承硯語氣緩了些。

  「我們回方府,這幾日你照顧我,也累了。」

  顧清漪眼睫輕輕一動。

  方承硯停了一瞬,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聽見。

  「人到了生死關頭,才知道誰該留在身邊。」

  顧清漪袖中指尖慢慢鬆開。

  她輕輕點頭。

  「好。」

  方承硯沒有再看沈昭寧。

  「走。」

  顧清漪看了一眼沈昭寧,也跟著上了車。

  車輪重新碾過官道,緩緩朝上陽城門而去。

  沈昭寧站在原地,直到方家的馬車走遠,才慢慢收回目光。

  陸謹言搭脈時那一瞬停頓,又從她腦中掠過。

  她原本只是疑心。

  可到了這一刻,那點疑心又沉了幾分。

  顧家的藥,恐怕真的有問題。

  沈昭寧指尖微微發涼。

  哥哥好不容易才醒過來。

  若他撐不住,陸謹言能不能救?若連陸謹言也沒有辦法,她又該怎麼辦?

  她很快回過神,快步上前扶住沈長衍。

  「哥哥。」

  沈長衍身形晃了一下,掌心按住廊柱,低低咳了兩聲。

  謝知微從裡面趕出來,臉色也變了。

  「長衍!」

  沈長衍擺了擺手。

  「無妨。」

  可他話雖這麼說,額角卻已經沁出一層細汗。

  沈昭寧看著他的臉色,眼眶微微發熱。

  「哥哥,我們回家。」

  沈長衍看著她,低聲應道:

  「回家。」


  半個時辰後,沈家的馬車進了上陽城。

  暮色已經沉下來。

  長街兩側燈火漸次亮起,熟悉的檐角和石巷從車簾縫隙里掠過去。

  沈昭寧坐在車中,手指輕輕按著車簾,卻始終沒有掀開。

  沈長衍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謝知微坐在另一側,手裡一直捧著藥盞,時不時看他一眼。

  沈長衍察覺到她的視線,睜開眼,輕聲道:

  「我沒事。」

  謝知微眼圈還有些紅,卻只是低聲道:

  「你每次說沒事,便是最有事的時候。」

  沈長衍微微一怔。

  片刻後,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淺,卻讓他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活氣。

  沈昭寧看著他們,眼底終於有了一點微弱的暖意。

  馬車停在侯府門前時,門房早已得了消息,急急迎了出來。

  「小姐回來了!」

  「少爺也回來了!」

  這一聲傳進去,侯府里很快亮起了燈。

  廊下腳步聲傳來,又急又亂。

  沈昭寧先下了馬車,回身去扶沈長衍。

  沈長衍撐著車沿站起身。

  他腳下不算穩,可下車時,還是自己站住了。

  沈昭寧眼眶忽然一酸。

  她沒有說話,只在沈長衍站穩的那一瞬,將他的手臂扶得更緊。

  正堂里,沈崇遠已經撐著扶手站了起來。

  他年紀大了,鬢邊白髮比沈昭寧離開前似乎又多了些。

  聽見外頭腳步聲時,他原本還想往前走,可剛邁出一步,又停在了原地。

  直到沈長衍被扶進門。

  沈崇遠看著他,一時竟沒有出聲。

  燈火落在沈長衍身上。

  他瘦得厲害,身上披著厚厚的外袍,唇邊也沒有多少血色。

  可他到底站在這裡了。

  沈崇遠看了許久,眼圈到底還是紅了。

  沈長衍垂下眼,緩緩行禮。

  「二爺爺,讓您擔心了。」

  沈崇遠猛地伸手扶住他。

  「都什麼時候了,還行什麼禮。」

  話說出口,他才覺出自己聲音發顫。

  他偏過頭,強行忍了忍,才重新看向沈長衍。

  「回來就好。」

  他喉間哽了一下,手仍緊緊扶著沈長衍。

  「回來就好。」

  謝知微站在門邊,低頭擦了一下眼角。

  沈崇遠很快穩住情緒,皺眉道:

  「先進內堂,飯菜已經備著了,有什麼話,吃過再說。」

  沈長衍似乎想說什麼。

  沈崇遠卻先一步道:

  「人都回來了,總要先吃一口家裡的飯。」

  沈長衍垂了垂眼,低聲道:

  「好。」

  眾人進了內堂。

  飯菜很快擺上來,都是清淡的菜,熱湯還冒著白汽。

  謝知微替沈長衍盛了半碗湯。

  「先喝這個。」

  沈長衍接過來,輕輕應了一聲。

  沈昭寧坐在一旁,看著那碗熱湯,看著哥哥低頭慢慢喝下去,指尖終於鬆了一點。

  飯過半盞茶,沈崇遠便放下了筷子,他看向沈長衍,又看向一旁的程勵。

  「明日朝堂,你究竟有沒有把握?」

  「程勵要如何自證?」

  屋中靜了一瞬。

  沈崇遠眉頭緊皺。

  「朝廷暗線本就不入明冊,不留明印。如今他無舊牒,無公文,也無能出面作證之人。」

  「單憑他自己一句話,朝堂上不會有人認。」


  程勵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二老太爺說得不錯。」

  他聲音發啞。

  「屬下當年只奉暗號行事,與屬下接頭之人,從不露真容,也從不用真名。」

  話音落下,內堂里靜得只剩燈芯輕輕爆開的聲響。

  沈昭寧看向沈長衍。

  謝知微也忍不住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若程勵不能自證,他明日站在朝堂之上,便仍舊只是一個山匪餘孽。

  沈崇遠沉聲道:

  「既然如此,明日朝堂之上,你拿什麼讓他們認?」

  程勵沉默下來。

  屋中一時無人開口。

  許久,沈長衍才緩緩抬起眼。

  他臉色仍舊蒼白,指尖卻慢慢扣緊了杯沿。

  「他們不認,也得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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