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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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漪醒來時,榻上已經空了。

  帳外夜風灌進來,火把的光隔著帳簾晃動。

  她撐著榻沿起身,披風從肩頭滑落,手臂還被壓得發麻,卻已經顧不得這些。

  等她趕到馬車殘骸旁時,方承硯正站在火光下。

  他身上只披著一件外袍,臉色尚未恢復,手臂上纏著白布,傷處隱約透出一點暗色。

  賀岐被綁在斷裂的車轅旁,低垂著頭,唇邊還掛著血跡。

  顧清漪腳步微頓。

  賀岐像是察覺到什麼,慢慢掀了掀眼皮。

  火光從他眼底掠過去,只剩一點似笑非笑的陰影。

  顧清漪只掃了他一眼,便快步朝方承硯走去。

  「承硯。」

  方承硯聽見她的聲音,卻沒有立刻回頭。

  賀岐方才那句話,還在耳邊。

  在弄清顧家究竟握著什麼之前,他還不能同她撕破臉。

  方承硯垂眼理了理袖口,再抬眼時,方才那點冷意已經斂得乾乾淨淨。

  「怎麼出來了?」

  顧清漪看著他,心口微微一動,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同她說過話了。

  可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垂下眼。

  這條命,終究是她救回來的,日後,他還要靠顧家。

  她目光落到他手臂上,聲音輕了些。

  「我醒來見你不在,便出來找你。」

  「你的傷還沒好,毒也才剛退下去,怎麼能這樣出來吹風?」

  方承硯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淡淡道:

  「無妨。」

  他朝她走近幾步,夜風卷過來,吹得他外袍微動。

  顧清漪這才看清,他唇色仍舊發白。

  方承硯看著她。

  「你守了我一夜,怎麼不多歇一會兒?」

  「你都不在,我如何睡得安穩?」

  方承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

  顧清漪指尖微頓。

  他的掌心仍冷,指腹卻不輕不重地按在她腕側,像安撫,也像試探。

  方承硯道:「這一次,多虧了你的藥。」

  「若不是你,我未必醒得過來。」

  顧清漪眼睫輕輕一動,這句話,她等得太久。

  沈昭寧再讓他失控又如何?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拿出藥的是她,守在他身邊的也是她。

  沈昭寧休想越過她。

  顧清漪垂下眼,心底那點鬱氣終於散了些。

  「你我是夫妻,我救你,本就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聲音溫柔如舊,卻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刺意。

  「總不會同旁人一樣,見你醒不醒都無所謂,轉身便走了。」

  方承硯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

  很快,他便像沒有聽出她話里的刺。

  他握著她的手,語氣依舊溫和。

  「只是我從前倒不知,顧家還藏著這樣的救命藥。」

  顧清漪抬眼看他,她自然聽得出這句話里的探意。

  「那是顧家珍藏的救命藥,原本便是為你備下的。」

  她說得坦然,這藥救了他的命,便是顧家給他的恩典。

  顧清漪背脊微微挺直。

  哪怕披風還亂著,髮髻也有些鬆散,她仍是顧家的女兒。

  「承硯,顧家能給你的,從來不只是一紙婚書。」

  方承硯看著她,唇邊笑意很淡。

  「是麼?」

  顧清漪迎著他的目光,輕聲道:

  「自然。」

  說完,她又垂下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只是沈昭寧這次,實在太過分了。」

  方承硯垂眼,指腹慢慢摩挲著她的手背。


  顧清漪看在眼裡,繼續道:

  「你還昏迷著,她便翻我的箱籠,拿走了那份契書。」

  「碧桃攔她,她說是你答應的。」

  她說到這裡,抬眼看他。

  「承硯,那契書是她親手寫下的,白紙黑字。她說拿便拿,說毀便毀。」

  方承硯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顧清漪聲音依舊溫柔,卻字字壓人。

  「如今還未入方府,便已經敢這樣折我的臉面。」

  她看著他,眼底浮起一點委屈,卻又很快壓住。

  「若真回了上陽,你還指望她守誰的規矩?」

  方承硯掌心緩緩收緊。

  他確實說過,回上陽前會把契書給沈昭寧。

  可那也該由他給,而不是趁他昏迷,徑直從顧清漪那裡拿走。

  她竟這樣等不及,先把該斬斷的東西都斬斷了。

  可下一瞬,他卻只是慢慢鬆開顧清漪的手。

  「她確實越來越沒有規矩。」

  顧清漪眼睫輕輕一顫。

  方承硯看著她。

  「放心,待回了上陽,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顧清漪只輕輕點頭。

  「我信你。」

  方承硯彎了彎唇。

  「外頭風冷,你先回去,我處理完這裡的事,便讓人起程。」

  顧清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她的身影剛沒入夜色,方承硯便收回了目光,方才那點溫和,也一併沒了。

  他沒有立刻回頭。

  夜風吹過,火把噼啪作響。

  許久,他才慢慢轉身,看向車轅旁的賀岐。

  賀岐抬眼,唇邊那點笑意更深。

  「方大人倒是能屈能伸。」

  方承硯冷冷看著他。

  「看好他,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暗衛立刻應聲。

  天色微亮時,車隊重新起程。

  方承硯沒有再騎馬,而是坐進了馬車裡,顧清漪一同坐在另一側。

  方承硯傷勢未愈,毒也才退了大半,卻仍命人日夜趕路。

  馬車裡,顧清漪一路溫聲關心,方承硯偶爾應她幾句。

  旁人看著,倒真像一對患難之後更加親近的夫妻。

  之後一路,方承硯沒有再停,車隊日夜兼程,朝上陽方向趕去。

  直到第二日傍晚,遠處已經隱約能看見上陽城外的官道驛亭。

  前方探路的暗衛快步回來。

  「大人。」

  「前面客棧外,發現沈姑娘一行人的馬車。」

  方承硯睜開眼。

  這一路被他按在心底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重新浮了上來。

  「停下。」

  馬車停在客棧外。

  沈昭寧正從客棧里出來,青杏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藥包。

  她一眼便看見了方承硯的馬車,腳步微微一頓。

  車簾被人從裡面掀開。

  方承硯走下馬車,他臉色仍帶著傷後的蒼白,眉眼卻冷沉如霜。

  身後,顧清漪也掀簾下車,站在不遠處。

  她目光很快落到沈昭寧身上。

  沈昭寧看見她,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方承硯一步一步走到沈昭寧面前,青杏臉色一白,下意識擋在沈昭寧身前。

  「方大人……」

  方承硯連看都沒看她,他的目光只落在沈昭寧身上。

  沈昭寧站在原地,只抬眼看他。

  那雙眼太冷,冷得像連同他說一句話,都嫌多餘。

  方承硯胸口那股怒意,反倒被這一眼徹底挑了起來。

  他往前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沈昭寧。」

  「你是不是當真以為,有沈長衍在,我便不敢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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