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你的命攥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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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前方客棧停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沈長衍一路上沒有再出現明顯異樣。

  若不是先前那一瞬,沈昭寧幾乎也要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

  可那個念頭一旦生出來,便怎麼也壓不下去。

  入夜後,陸謹言照例替沈長衍診脈。

  屋裡只燃著一盞燈,藥味被夜風吹得很淡。

  沈長衍靠在榻上,手腕搭在脈枕上。謝知微坐在一旁,沈昭寧站在稍遠處,目光始終落在陸謹言指下。

  陸謹言凝神探了許久,片刻後,他才收回手。

  「暫時還算平穩。」

  謝知微先鬆了一口氣。

  沈昭寧卻仍站在原處,袖口被她無聲攥出一道褶皺。

  沈長衍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問什麼,可藥勁上來,到底沒有開口。

  沒多久,他便睡了過去。

  沈昭寧在榻邊又站了片刻,確認他呼吸漸漸平穩,才輕輕轉身。

  「陸大夫。」

  她聲音壓得很低。

  「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謹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經睡下的沈長衍,點了點頭。

  幾人走到外間。

  房門輕輕合上後,沈昭寧才開口。

  「若之前那顆藥有問題,如今還能看出來嗎?」

  陸謹言神色微微一變。

  他沉默片刻,才道:「若是尋常毒物,瞞不過脈象。」

  沈昭寧心口剛要松下去,便聽他又道:

  「可沈公子不同。」

  「他底子太虛,舊傷又重。虛脈之下,許多東西都會被遮過去。」

  「所以,不是沒有問題。」

  陸謹言道:「是眼下看不出來。」

  這幾個字落下,沈昭寧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壓住,連呼吸都沉了一瞬。

  謝知微指尖攥緊帕子。

  「也就是說,那顆藥可能留下後患,只是現在還沒有發作?」

  陸謹言沒有立刻回答。

  醫者最忌妄斷,可眼前兩人都不是能被一句無礙輕易糊弄過去的人。

  許久,他才低聲道:

  「我不能斷言。」

  「那藥確實救了沈公子的命。可救命藥,也未必全無代價。」

  沈昭寧眼底最後一點僥倖,終於沉了下去。

  陸謹言看著她的臉色,又道:

  「沈姑娘既然起了疑心,之後每次診脈,我都會格外留意他的心脈、氣息和舊傷反應。」

  「若真有異常,總會露出端倪。」

  沈昭寧朝他鄭重一禮。

  「有勞陸大夫。」

  陸謹言忙側身避開。

  「沈姑娘不必如此。」

  屋裡忽然傳來沈長衍一聲極輕的咳。

  幾人瞬間止了話。

  謝知微立刻轉身回到裡間。

  沈昭寧站在外間,隔著半掩的門,看見謝知微俯身替沈長衍掖好被角。

  沈長衍並未醒來,只是睡夢裡,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沈昭寧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已經不再看沈長衍的臉,只看著他胸口那一點極輕的起伏。

  只要還在起伏,她便不能亂。

  另一邊,方承硯醒來時,帳中只燃著一盞將盡的燈。

  他睜開眼的第一瞬,先感覺到手臂一陣鈍痛。

  毒已經退下去了大半。

  傷口還疼,身體也有些虛,可那種順著血脈往心口爬的冷意,已經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

  帳中很靜,顧清漪伏在榻邊睡著了。

  她大約守了許久,髮髻微亂,披風還未解下,手邊放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藥瓶。


  方承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她到底救了他一命。

  至少眼下,他還不能動她,顧家未倒,她便仍是方家明面上的正妻。這份恩情和這層身份,他都得認。

  可這個念頭剛浮上來,方承硯腦中便掠過另一張臉。

  沈昭寧。

  他想起毒發之前,她將他扶上馬背時,扣在他腰側的那隻手。

  也想起她冷聲說——你若不想死在這裡,就別拖我後腿。

  方承硯撐著坐起身,動作牽動傷口,他眉心微皺,卻沒有停。

  顧清漪睡得很淺,似乎察覺到動靜,眉睫輕輕顫了一下。

  方承硯看了她一眼,任她繼續睡著。

  他披衣下榻,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守著的暗衛聽見聲響,立刻轉身。

  「大人?」

  方承硯聲音還有些啞。

  「沈昭寧呢?」

  暗衛一頓,低下頭。

  「沈姑娘天亮前已經離開營地。」

  方承硯腳步停住。

  「去哪了?」

  「往東南方向去了。」

  暗衛頓了頓,又道:

  「屬下推測,應當是去追沈公子一行人。」

  夜風從帳外灌過來,吹得方承硯衣袍微動。

  他站在那裡,臉色仍帶著傷後的蒼白,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竟真走了,明知他毒發未醒,連等他醒來都不肯。

  那股鬱氣猝然撞上胸口,連手臂傷處也跟著隱隱作痛。

  暗衛不敢抬頭。

  許久後,方承硯才開口。

  「賀岐呢?」

  暗衛立刻道:「已經押回來了,就關在馬車殘骸旁。此人傷得不輕,但還活著。」

  方承硯眸色一沉。

  「帶我去。」

  「是。」

  馬車殘骸旁,火把燃得噼啪作響。

  賀岐被綁在斷裂的車轅旁,肩胛處還釘著傷,手腕也被沈昭寧那一箭擦得血肉模糊。

  血雖止住了,臉色還是很白。

  可他抬眼看見方承硯時,唇角竟還牽了一下。

  「方大人醒得倒快。」

  方承硯冷冷看著他。

  「是顧相派你來的吧。」

  賀岐沒有答,他只是輕蔑地笑了一聲。

  方承硯眸色一沉。

  旁邊暗衛立刻上前,一把按住賀岐受傷的肩胛。

  賀岐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沁出冷汗,可唇邊那點笑意卻始終沒有散。

  方承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再問一遍,是不是顧相?」

  賀岐喘了片刻,才慢慢抬起眼。

  「方大人。」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點譏誚。

  「你鬥不過他的,你的命,如今也攥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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