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是你先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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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站在台階上。

  聽見這一聲娘,她眼底甚至掠過一絲厭惡。

  「別叫我娘。」

  她冷冷看著他。

  「你跟你爹一樣,一樣自私。」

  方承硯怔住。

  許久,他才啞聲道:

  「娘,孩兒不明白。」

  「爹已經死了,您為何還要揪著那些陳年舊事不放?為何還要將祖父祖母的牌位挪出去?」

  他抬頭看她,眼裡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痛色。

  「您可知道,外頭有多少人笑話孩兒,笑話方家,笑話爹死後還不得安寧?」

  「您就半點不替孩兒想一想嗎?」

  周氏忽然笑了。

  那笑里沒有半分溫度。

  「替你想?」

  她像是聽見了什麼極荒唐的話,眼底那層漠然終於裂開一點,露出壓了多年的恨。

  「你明知道你爹當年是怎麼一步步吞掉周家。」

  「你也明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麼待我的。」

  「可他不過給了你一點小甜頭,給了你一個方家嫡子的名分,給了你幾句虛情假意的誇讚,你便死心塌地地向著他。」

  她看著跪在下方的少年,聲音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半點不顧念我與你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

  「方承硯。」

  「是你先背叛我的。」

  方承硯猛地抬頭。

  「娘,孩兒沒有。」

  「沒有?」

  周氏冷笑。

  「你開口閉口是方家,是祖父祖母,是你爹死後不得安寧,是外頭人如何笑話你。」

  「你有哪一句,是問我這些年怎麼熬過來的?」

  「你有哪一句,是問我疼不疼,恨不恨,甘不甘心?」

  方承硯喉間發緊。

  許久,他才啞聲道:

  「可爹已經死了。」

  「那些事……難道還不能過去嗎?」

  周氏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過去了?」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方承硯。」

  「我為什麼會生出你這樣的人?」

  少年方承硯臉色慘白。

  他跪在那裡,背脊挺得很直,卻像被什麼狠狠壓彎了。

  「娘……」

  他聲音輕得近乎發顫。

  「孩兒只是想讓您看孩兒一眼。」

  周氏目光漠然。

  「我看見你,便想起你爹。」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方承硯眼底那點微弱的光,像被徹底碾滅了。

  他唇動了動,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周氏俯身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從今日起,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夢境深處,少年方承硯抬著頭,像是還想說什麼。

  可祠堂的門已經在他眼前重重關上。

  「砰——」

  方承硯猛地皺緊眉,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仍舊攥著沈昭寧的衣袖,指尖虛弱地收緊。

  「娘……」

  他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孩兒不明白……」

  沈昭寧站在榻邊,手指僵了一瞬。

  她垂眼看著方承硯蒼白的臉,心口那點複雜情緒翻湧了一瞬,又很快被她生生壓下。

  原來他也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她慢慢抽回被他攥住的衣袖。

  方承硯指尖一空,眉心皺得更緊。

  她看著他,眼底沒有柔軟,只有一層沉沉的冷意。


  「方承硯。」

  她低聲道。

  「你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話音剛落,榻上的人卻忽然動了一下。

  方承硯像是被那一句話刺中,原本已經鬆開的手指猛地一攥。

  他沒有抓住她的衣袖,只抓住了榻邊垂落的錦被。

  指節用力到泛白。

  「沈昭寧……」

  他的聲音低啞破碎,像是還陷在夢魘深處。

  沈昭寧腳步一頓。

  方承硯眼睫顫得厲害,額角冷汗沿著鬢邊滑下。

  他似乎想睜開眼,可眼皮沉得厲害,怎麼也睜不開。

  「昭寧……」

  他喉間艱難地滾出幾個字。

  「你不准走。」

  屋裡驟然靜了一瞬。

  沈昭寧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憑什麼到了今日,他還敢用這種語氣,將她困在原地?

  門外腳步聲也在這一刻停住。

  顧清漪站在門邊,手裡緊緊攥著一隻白瓷藥瓶。

  她來得很急。

  髮髻甚至有些微亂,披風還帶著夜露,指尖因為握得太緊,隱隱發白。

  方才暗衛來報,說方承硯中了毒箭。

  她到底還是慌了一瞬。

  怨也好,恨也罷,方承硯如今還是她的夫君。

  更何況,這藥原本就是為方承硯備下的。

  可她剛走到門口,便聽見了那一句。

  顧清漪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那一瞬,她指尖幾乎要將藥瓶捏碎。

  他都已經傷成這樣了,神志不清時,喊的竟還是沈昭寧。

  可很快,她又慢慢鬆開了手,怨氣翻湧上來,被她一點點壓下去。

  方承硯夢裡喊沈昭寧又如何?

  眼下能救他的藥,在她手裡。

  日後這條命還要靠她救,方承硯便總有低頭的時候。

  而沈昭寧呢?

  不過是被一紙契書壓住的人。

  顧清漪垂下眼,將那點怨毒和得意一併壓進眼底。

  再抬頭時,她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那副溫婉端方的神色。

  她邁步進屋。

  屋裡眾人立刻回神。

  沈昭寧側過臉,看見顧清漪手裡的藥瓶。

  她沒有說話。

  顧清漪目光從她身上輕輕掃過,唇邊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屋裡驟然一靜。

  暗衛臉色微變,卻無人敢開口。

  顧清漪聲音仍舊溫柔,可每一個字,都像細針。

  「妾要有妾的樣子。」

  「還不讓開?」

  沈昭寧看著她。

  片刻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收回視線,往旁邊退了半步。

  顧清漪沒有再看她第二眼,徑直走到榻前。

  「扶起他。」

  暗衛立刻上前,小心將方承硯扶起。

  方承硯已經快坐不穩,唇色發白,額角冷汗不斷往下滾。

  顧清漪看了一眼,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實的緊張。

  她沒有再耽擱,拔開藥瓶,將藥丸倒在掌心。

  她捏開方承硯的下頜,將藥丸送入他口中,又接過暗衛遞來的水,一點點餵下去。

  方承硯喉結微動,藥終於咽了下去。

  沈昭寧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有再看顧清漪,轉身便往外走。

  暗衛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沈昭寧沒有回頭。

  門外夜風迎面吹來,冷得她肩頭傷處一陣發麻。

  可她腳步沒有停。

  方承硯不許她走。

  顧清漪要她讓。

  可她偏要走。

  也偏要把那張寫著自願的契書,一併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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