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會跪著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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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石坳里死寂一瞬。

  夜風卷過血腥氣,吹得沈昭寧胸前那道淺傷一陣發涼。

  她只覺得可笑。

  到了這一步,他竟還敢提以後。

  「方承硯。」

  她抬眼看他,唇色蒼白,眼裡卻沒有半分退讓。

  「我跟你沒有以後。」

  方承硯眸色一沉。

  沈昭寧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的命,也不是你手裡能隨意推出去的一枚棋。」

  她慢慢扣緊手中長弓,聲音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楚。

  「你記清楚。」

  「下一次。」

  她目光落在他胸口,一寸寸沉下去。

  「我一定會對準你的胸口。」

  方承硯看著她,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可片刻後,他終究沒有回答。

  在他看來,她只是險些喪命,驚怒未平,那句「沒有以後」,也不過是氣話。

  赫連驍在前,追兵將至,他沒有時間同她爭辯。

  遠處馬蹄聲越來越近。

  被沈昭寧射散的北狄兵,已經追到了亂石坳外。

  最前頭的人剛要舉刀,便看見赫連驍被死死按跪在地。

  那人猛地勒住韁繩。

  「將軍!」

  這一聲喊出去,後方追來的北狄兵也都亂了。

  赫連驍被擒,長刀落地,右腕還釘著沈昭寧的箭,半邊黑甲都被血浸透。

  北狄兵本就是倉促追來,此刻一見主將落入方承硯手裡,氣勢頓時散了大半。

  方承硯劍鋒壓在赫連驍肩上,抬眼望向亂石坳外。

  「再上前一步。」

  「我便先斷他一隻手。」

  那幾名北狄兵下意識勒住馬,握刀的手遲疑不定。

  赫連驍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怒音,像是想命令他們衝上來。

  方承硯卻先一步開口:

  「卸他的下頜。」

  暗衛立刻上前。

  赫連驍神色終於一變。

  可已經遲了。

  只聽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響,他下頜被強行卸開,喉間發出一聲悶哼,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亂石坳外的北狄兵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驚懼更重。

  仍有人不肯退,猛地抬弓,對準方承硯。

  方承硯眼也沒眨。

  他手腕一壓,劍鋒直接沒入赫連驍肩骨半寸。

  赫連驍悶哼一聲,膝蓋重重抵在亂石上,血順著黑甲往下淌。

  方承硯手腕未松。

  「再遲一步,斷的便不是手。」

  山道外一時無人敢動。

  那些北狄兵終於亂了。

  主將被擒,又被人卸了下頜,連一道命令都傳不出來。

  沒有人敢賭。

  終於,有人調轉馬頭,馬蹄聲凌亂響起。

  原本還殺氣騰騰追來的北狄兵,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直到最後一陣馬蹄聲也遠了,方承硯握劍的手才稍稍鬆了些。

  兩名暗衛也像終於撐不住一般,身形微晃。

  方承硯掃了他們一眼。

  「先回車隊。」

  「把人押到馬車旁。」

  暗衛低聲應是,強撐著架起赫連驍。

  赫連驍被卸了下頜,雙手反剪,右腕還淌著血,卻仍舊死死盯著方承硯。

  方承硯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那一瞬的失控,已經被他一點點壓回眼底。

  赫連驍在他手裡。

  名冊也在他手裡。

  只要天一亮,這兩樣東西送回上陽,他便能踩著這一夜的血,站在朝局中心。


  他收回劍鋒。

  「帶回去。」

  一行人押著赫連驍回到荒坡下。

  車隊周圍一片狼藉。

  火堆被踢散,枯草燒出幾片焦黑,馬車側板上還釘著冷箭和短弩。

  方承硯命人將赫連驍押到另一側馬車旁,用鐵索重新縛住手腳,又封住口舌。

  沈昭寧站在原地。

  身上披著一件外袍,遮住了胸前被刀鋒劃破的衣襟。

  肩頭舊傷被那一箭牽得隱隱作痛,掌心也被弓弦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顧清漪被碧桃扶著站在馬車邊,臉色比先前更白。

  看見赫連驍被押回來,她指尖一緊,袖口被生生攥皺。

  沈昭寧心口微沉。

  方承硯也察覺到了。

  可顧清漪像是怕他先問什麼,猛地推開碧桃,幾步衝到沈昭寧面前。

  「啪——」

  一記耳光狠狠落下。

  沈昭寧剛從刀下撿回一條命,氣息還未完全穩住,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臉去。

  胸前那道淺傷被牽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微微一蜷。

  顧清漪卻像全然沒看見,只盯著沈昭寧,聲音尖得發顫:

  「沈昭寧,你方才那一箭,是想要我的命?」

  若不是賀岐出箭擋下,她早已經死在沈昭寧手裡。

  顧清漪眼尾泛紅,聲音里全是恨意。

  「你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嗎?」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賤妾,也敢對我動手?」

  沈昭寧緩緩抬起頭。

  她唇色蒼白,臉頰上很快浮起一道紅痕,眼神卻沉得嚇人。

  下一瞬,她抬手便要還回去。

  可手還沒落下,腕骨便被人一把扣住。

  方承硯扣住她的手腕,擋在她與顧清漪之間。

  「沈昭寧。」

  沈昭寧猛地看向他。

  那一瞬,她心底壓著的恨幾乎要衝出來。

  「方承硯,管好你的人。」

  沈昭寧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顧清漪,只盯著方承硯。

  「還有,告訴她。」

  「那張契書,你答應過會毀掉。」

  「我永遠不可能是你的妾室。」

  最後幾個字,像冰冷的釘子,一字一字釘進夜色里。

  顧清漪唇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像想起什麼,重新抬起下巴。

  「沈昭寧,你記著,總有一天,你會跪著來求我。」

  沈昭寧神色微變。

  「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清漪唇邊的笑意還未完全揚起,方承硯已經打斷:

  「夠了。」

  這一聲不重,卻讓顧清漪猛地噤了聲。

  方承硯鬆開沈昭寧的手腕,轉向顧清漪時,神色冷得近乎漠然。

  「來人。」

  「把顧清漪帶去那輛馬車。」

  「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讓她與其他人接觸。」

  顧清漪還想掙扎。

  可對上方承硯的目光,她終究沒有再敢開口,只被人半扶半押著帶向另一輛馬車。

  沈昭寧沒有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方承硯扣過的手腕。

  那裡還殘著一點疼。

  她聽著顧清漪被帶走的腳步聲,指尖慢慢收緊。

  那句「跪著求我」,絕不是隨口羞辱。

  顧清漪手裡,一定還有什麼。

  方承硯掃了一眼四周。

  「原地休整。」

  「天一亮再走。」

  暗衛低聲應是。

  可他話音才落,另一側馬車旁忽然傳來一聲鐵索震響。

  下一瞬,赫連驍猛地弓起身。

  鎖鏈被他扯得繃直,喉間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低吼。

  按住他的暗衛險些被他掀開,急聲低喝: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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