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不過是一個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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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

  客棧里的燈一盞盞暗了下去。

  顧清漪坐在房中,始終沒有歇下。

  婢女勸了幾次,她都沒有理會。直到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她搭在膝上的手指才微微一頓。

  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方承硯站在門口。

  他身上的外袍已經換過,肩頭還帶著夜裡的寒氣。燈火落在他臉上,眉眼間仍是慣常的冷淡,仿佛白日那場難堪的爭執從未發生。

  顧清漪沒有起身,只坐在原處,抬眼看他。

  「大人終於想起我了?」

  方承硯停在她幾步之外。

  他今日確實疏忽了。

  顧清漪安分太久,久到他險些忘了,她不只是方家正妻,身後還站著一個顧家。

  更何況,今日那一眼,她已經看見了沈長衍。

  他壓下心底那點煩躁,聲音放緩了些。

  「清漪。」

  顧清漪眼底一冷。

  「別這樣叫我。」

  方承硯看著她。

  「你是方家正妻,這一點沒人能動。」

  「正妻?」

  顧清漪輕輕笑了一聲。

  「你白日當著沈昭寧的面,說她除了嫁給你沒有出路時,可還記得我是你的正妻?」

  方承硯沉默片刻。

  「她替我入射鷹賽,混進赫連驍府中,又差點為了這樁差事丟了性命。如今清白也被牽連進去,我若毫無表示,外人只會說我方承硯薄情寡義,連替自己辦事的女子都護不住。」

  顧清漪看著他。

  「所以你要娶她?」

  方承硯沒有立刻否認。

  「不管沈昭寧日後是什麼名分,在方家,她都越不過你。」

  他頓了頓,又道:

  「她便是入了方家,也只是堵住外人的口舌。中饋、體面、正妻的位置,都只會是你的。」

  顧清漪看著他。

  許久,她才冷笑道:

  「聽起來,倒像是我該感激方大人體貼。」

  方承硯眉心微沉。

  「清漪,我知道這些日子疏忽了你。」

  顧清漪沒有說話。

  方承硯聲音緩了些。

  「我一直在外奔波,一是為朝中差事,二是朔州局勢不穩。讓你留在客棧,也是不想讓你卷進去。」

  「朔州畢竟是邊關,各方勢力混雜,你若跟著我出去,難保不會受傷。」

  顧清漪靜靜看著他。

  「所以,你讓沈昭寧跟著你去北狄,讓她入射鷹賽,讓她去赫連驍府中周旋,就只是因為她受傷也無妨?」

  方承硯沒有立刻開口。

  顧清漪唇邊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

  「她差點沒命,差點毀了清白。」

  「你現在說要對她負責,可說到底,她在你眼裡,也不過是一顆能替你完成差事的棋子。」

  方承硯沉默片刻,終於淡淡道:

  「你明白就好。」

  顧清漪指尖一頓。

  眼底那點怒意,反倒慢慢淡了。

  原來沈昭寧拼成那樣,在他眼裡,也不過如此。

  若真在意,又怎麼捨得讓她去冒那樣的險。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的繡紋。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沒有白日那樣鋒利。

  「可這種事,不是你一句她越不過我,顧家便能認。」

  方承硯沒有打斷她。

  顧清漪繼續道:

  「事情鬧到如今,我再爭,也不過叫人看顧家的笑話。」

  方承硯眸色微動。

  顧清漪抬眼看他。

  「但你總要讓我知道,顧家要退到哪一步。」


  「否則今日你能為了一個交代,讓沈昭寧入方家,明日便也能為了旁人的議論,讓顧家跟著你一起丟臉。」

  方承硯看著她。

  「你想如何?」

  顧清漪沒有急著答。

  她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退讓。

  「你既說顧家的體面不會少,那這件事,顧家總該知道。」

  方承硯眸色微沉。

  顧清漪像是沒有看見,只繼續道:

  「我不是要鬧到父親面前。」

  「父親脾氣剛硬,若驟然知道此事,必定震怒。母親素來心軟,也比父親好說話。」

  她看著方承硯,聲音平穩。

  「不如先讓我同母親通個氣。」

  「待回到上陽城,你再提此事,他們也好有個準備。」

  方承硯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了她許久,像是在分辨她這番退讓到底有幾分真。

  顧清漪迎著他的目光,眼眶微紅,卻始終沒有躲。

  「總不能讓我這個正妻,連家中母親都不能問一句,就替你咽下這個笑話。」

  屋裡靜了下來。

  良久,方承硯才道:

  「既如此,今日攔下的那封信,我讓人替你送回顧家。」

  顧清漪指尖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他。

  「大人不是不許我送嗎?」

  方承硯淡淡道:

  「現在許了。」

  顧清漪看了他片刻,終於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到他面前。

  「那便勞煩大人了。」

  方承硯垂眼看了一瞬。

  封蠟完好。

  他伸手接過。

  「今日還有公務,你先歇下。」

  顧清漪垂眼應了一聲。

  「好。」

  方承硯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燈籠微微晃著。

  走到僻靜處時,他腳步忽然停下。袖中的那封信正壓在腕側。

  方承硯垂眼看了片刻。

  封蠟完好。

  顧清漪要向顧家訴什麼委屈,他並不在意。

  可那間屋子裡躺著的人,絕不能在此時傳回上陽。

  片刻後,他抬手,慢慢撕開了封蠟。

  信紙展開。

  上面的字跡娟秀端正,確是顧清漪親筆。

  信中所寫,不過是女子向母親訴委屈的話。

  說自己隨夫遠來朔州,方承硯卻諸事瞞她,日日見不到人。

  又說客棧里忽然多了沈昭寧,方承硯有意給她一個交代。

  字字委屈,字字不甘。

  除此之外,再無旁的。

  信里沒有沈長衍,也沒有半句提及那間屋子裡重傷昏迷的人。

  方承硯眸色這才緩了些。

  良久,他將信紙重新折好,又取了封蠟,仔細封回原樣。

  「來人。」

  暗處立刻有人上前。

  「大人。」

  方承硯將信遞過去。

  「送回顧家。」

  下屬低頭。

  「是。」

  方承硯又道:

  「只交到顧夫人手裡,路上不得經旁人的手。」

  下屬低聲應下。

  方承硯又問:

  「沈長衍醒了嗎?」

  下屬道:

  「還沒有。」

  方承硯眸色微沉。

  「他醒來之前,沈昭寧也好,顧清漪也好,誰的消息都不許傳回上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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