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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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弦聲在廊下繃成一片。

  赫連驍抬起的手還未落下,方承硯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卷薄冊。

  火光映上薄冊邊角。

  赫連驍眼神驟沉。

  「你敢。」

  方承硯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火摺子,火星貼著名冊一角,明明滅滅。

  「將軍可以試試,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燒得快。」

  赫連驍盯著他,臉色陰沉得可怕。

  方承硯淡淡道:

  「這上頭不只有大辰內應的姓名,還有你與他們往來的暗印、暗號和聯絡點。」

  「燒了它,將軍在大辰埋下的線,也就斷了大半。」

  赫連驍眸色一厲。

  可他到底沒有立刻下令。

  四周北狄兵的弓弦仍舊拉滿,森冷的箭簇直指方承硯幾人。

  片刻後,赫連驍忽然看向沈昭寧。

  她被方承硯抱在懷裡,臉色燒得異常,唇色卻白得嚇人。明明神志已經不太清醒,指尖卻仍死死攥著他的衣襟。

  赫連驍冷笑一聲。

  「方承硯,名冊你可以燒。」

  「可她呢?」

  赫連驍慢慢道:

  「本將軍府里的藥,沒那麼容易熬過去。」

  「沒有解藥,她撐不了多久。再拖下去,只會死在你懷裡。」

  方承硯抱著沈昭寧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

  赫連驍等的便是這一瞬。

  「名冊留下。」

  「本將軍給她解藥。」

  沈昭寧艱難地抬眼,看向方承硯。

  名冊不能交。

  那是她拼著這條命拖住赫連驍,才換來的東西。

  她唇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下一刻,方承硯收回目光。

  他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不勞將軍費心。」

  「她的毒,我自會解。」

  沈昭寧渾身一僵。

  她剛從那些北狄兵骯髒的目光里掙出來,此刻連方承硯的懷抱,也忽然變得冰冷可怖。

  「好。」

  「方大人果然油鹽不進。」

  赫連驍盯著方承硯手裡的名冊,眼底殺意驟起。

  「既然如此,即便名冊毀了,也絕不能讓你們活著走出赫連府。」

  赫連驍抬手。

  「放箭。」

  弓手指尖一松。

  就在箭雨將落未落的一瞬,府外忽然響起一聲尖銳哨音。

  下一刻,幾支火箭從牆外破空而來,直直釘進後門旁的草棚。

  火光轟然炸開。

  拴在門側的幾匹馬受驚長嘶,猛地掙斷韁繩,撞入北狄兵陣中。

  原本緊繃的弓陣瞬間亂了。

  方承硯眸色一沉。

  「開路。」

  兩名暗衛同時衝出。

  牆外利箭連發,幾名逼近的北狄兵應聲倒地。

  後牆外,有人壓低聲音喝道:

  「周驍,斷後!其餘人,壓住弓陣!」

  沈昭寧眼睫狠狠一顫。

  陳烈。

  那聲音穿過兵刃聲撞進耳中,她像是被硬生生拽回一點清醒。

  她想開口,可喉間像被什麼堵住,只溢出一點破碎的氣音。

  牆外幾道黑影躍上牆頭,利箭壓住北狄兵陣。陳烈與周驍從外側殺入,方承硯的暗衛趁勢從內側撕開缺口。

  一名暗衛被長刀刺穿肩胛,卻仍死死頂住門邊的北狄兵。

  「大人,走!」

  方承硯收起火摺子,抱著沈昭寧衝出後門。

  那捲名冊仍被他死死攥在掌中。


  身後那名暗衛很快被亂兵吞沒。

  沈昭寧聽見那一聲「走」,心口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可她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

  陳烈策馬從側面掠過。

  他的目光只在沈昭寧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驟然泛紅。

  長箭搭上弓弦,他一箭射翻追得最近的北狄兵,隨即猛地調轉馬頭,朝另一條岔路奔去。

  「護住小姐!」

  周驍立刻會意,帶著人縱馬跟上,故意將馬蹄聲踩得又急又亂。

  火光晃亂,幾路人馬同時衝進夜色。

  追兵一時分不清哪一路才是方承硯,立刻分出一批人追了過去。

  方承硯沒有回頭。

  他帶著沈昭寧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西坡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箭聲驟起。

  一支冷箭直奔沈昭寧後心而來。

  方承硯猛地勒韁側身,將她擋在身前。

  箭簇沒入他肩後。

  他悶哼一聲,手臂卻沒有松。

  沈昭寧眼前一陣發黑,只聞到更濃的血腥氣。

  她想推開他,可身上半點力氣都沒有。

  馬蹄聲急促,風聲從耳畔刮過。

  方承硯肩後的血順著衣料洇開,半邊衣裳很快暗了下去。

  可他仍舊咬緊牙關,策馬衝出亂陣。

  沈昭寧靠在他臂彎里,意識一陣清醒,一陣混沌。

  藥性一陣陣燒上來,燒得她額角滾汗,指尖卻冷得發僵。

  馬身猛地一顛。

  她身子往旁邊一滑。

  方承硯手臂收緊,將她重新按回身前。

  她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

  攥得很緊。

  可下一瞬,又像被什麼燙到似的,一點點鬆開。

  馬蹄再震,她失了力,終究還是跌回他臂彎里。

  方承硯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睫半垂,唇色白得嚇人,額角卻燒出一層薄汗。

  「沈昭寧。」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很低。

  沈昭寧沒有應。

  只在他臂彎里極輕地顫了一下。

  方承硯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馬速卻半分未緩。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追兵聲終於暫時遠了些。

  方承硯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肩後的箭簇被動作一扯,他眉骨微繃,卻沒有停。

  他俯身將沈昭寧抱下來,朝西坡下一間廢棄木屋走去。

  木屋多年無人居住,門板半歪著,窗紙也破了大半。

  方承硯一腳踹開木門。

  屋裡滿是塵土和潮冷的霉味,冷風從破窗灌進來。

  沈昭寧被放到牆角時,背脊抵上冰冷的牆面,整個人狠狠一顫。

  也正是這一顫,將她從混沌里拉回了一點清醒。

  她睜開眼。

  眼前只有方承硯。

  他正站在幾步外,低頭扯開被血浸透的外袍。

  冷風灌進來,潮冷的霉味一下壓到她面前。

  方承硯剛要伸手探她額頭,她卻猛地往後一縮。

  那柄染血的短刀不知何時又被她攥回手裡。

  刀鋒橫在兩人之間。

  她渾身都在發顫,唇色卻白得嚇人。

  「別碰我。」

  方承硯的手僵在半空。

  木屋外,風聲呼嘯而過。

  他肩後的血順著衣料一點點滴落,在地上洇出暗色。

  沈昭寧看著他,像看著另一個逼近自己的敵人。

  「方承硯……」

  她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你帶我來這裡……」

  她握刀的手抖得厲害,卻仍死死抵在身前。

  「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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