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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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寧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可她面上沒有半點變化,甚至像聽見了什麼荒唐話,輕輕挑了下眉。

  「認識?」

  她大大方方看向沈長衍。

  目光從他血污斑駁的臉,落到被鐵鏈勒出血痕的手腕,像是在打量一件剛挑中的戰利品。

  「這樣的俘虜,場上年年都有。」

  她慢慢彎了下唇。

  「可骨頭這麼硬的,倒少見。」

  「硬骨頭折起來,才最有意思。」

  場邊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赫連驍卻沒有笑。

  「可你方才,救了他一箭。」

  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蜷,臉上的笑意反而更冷。

  「我看中的東西,還輪不到旁人先毀了。」

  她慢慢轉向赫連珠,語氣輕得近乎譏諷。

  「他要死,也該死在我手裡。」

  赫連珠臉色一變。

  四下的北狄人卻更興奮了。

  「說得好!」

  「魁首看中的東西,自然該歸魁首!」

  「這大辰奴命好,死前還能被魁首挑中!」

  起鬨聲一陣高過一陣。

  赫連驍聽著那些聲音,抬了抬手。

  四周很快靜了下去。

  他目光落回沈昭寧臉上,緩聲道:

  「帶過來。」

  兩名北狄兵立刻上前,解開沈長衍身上的鐵鏈,將他從鷹牌前拖了下來。

  鐵鏈拖過碎石,聲響刺耳。

  沈長衍失血過多,被猛地一拽,腳下踉蹌。

  北狄兵一腳踹在他膝彎,他重重跪進塵土裡,額角的血沿著舊疤滾下,滴進衣襟。

  人群里,謝知微死死攥住箭囊帶子,指節一點點泛白。

  可她不敢上前半步。

  沈昭寧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沒有變。

  赫連驍從侍從手裡接過一柄短刀,遞到她面前。

  刀刃不長,卻極鋒利,映著日光,冷白得刺眼。

  「既然喜歡硬骨頭,」他慢慢道,「那就親自驗一驗。」

  沈昭寧伸手接過短刀,一步步走到沈長衍面前。

  沈長衍緩緩抬頭。

  血污與舊疤幾乎遮住了他原本的眉眼。

  只一眼,沈昭寧心口便像被什麼狠狠撕開。

  她蹲下身,用刀背挑起沈長衍的下頜。

  刀背冰冷,逼得他不得不仰起臉來。

  「跪好。」

  她貼近些,低聲道:

  「向我求饒。」

  沈長衍沒有動。

  北狄兵一腳踹在他背上。

  他身形一晃,唇邊又溢出血來,卻仍舊沒有低頭。

  沈昭寧手中的刀背貼著他的下頜,語氣越發輕佻。

  「若求得好,我便賞你一口飯,一條命。」

  她頓了頓。

  眼尾那點血色襯得整個人越發明艷,也越發殘忍。

  「聽懂了嗎?」

  沈長衍扯了扯唇。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字字清楚。

  「做夢。」

  場邊的鬨笑聲驟然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要殺便殺。」

  「想要我求饒,絕無可能。」

  赫連驍眼底終於浮起一點興味。

  「看來,他不怕你。」

  他抬了抬手,北狄兵立刻抽刀,刀鋒抵上沈長衍後頸。

  「一個奴隸,若連主人都不怕,帶回去也沒什麼用。」

  他語氣不緊不慢。


  「阿寧,本將軍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讓他求。」

  「要麼,親手殺了他。」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不是說,他要死,也該死在你手裡嗎?」

  沈長衍血污斑駁的臉近在咫尺。

  到這個時候,他的脊背仍是不肯彎的。

  沈昭寧喉間一澀,又生生壓了下去。

  片刻後,她彎了下唇。

  「既如此,那你便不配活著了。」

  謝知微臉色驟變,險些喚出聲來,又在最後一瞬死死咽了回去。

  沈昭寧將短刀丟回侍從懷裡。

  「刀太近,髒。」

  她抬手,重新取弓。

  「我喜歡用箭。」

  「乾淨,也快。」

  赫連驍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道:

  「好。」

  「那本將軍就看看,魁首得箭,能不能殺得跟贏時一樣穩。」

  沈昭寧挑出一隻箭,拉弓。

  肩頭的傷口再次裂開,護腕早被血浸透,疼意一陣陣往骨縫裡鑽。

  她卻像感覺不到,箭鋒穩穩對準沈長衍胸口。

  四周一點點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弓。

  沈長衍抬著頭,始終沒有避開那支箭。

  那雙眼沉靜得近乎悲憫,像是已經明白她要做什麼。

  沈昭寧指尖冷得幾乎沒有知覺。

  松弦前一瞬,她壓低了半寸箭鋒。

  那點偏差藏在風聲里,快得無人察覺。

  下一刻,箭破風而去。

  眾人只看見,那一箭正中胸口,幾乎貼著心口沒入。

  沈長衍身形狠狠一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箭,喉間溢出血來,隨即緩緩垂了下去。

  鐵鏈被扯得一陣輕響。

  方才還起鬨的人群,忽然像被那一箭釘住了。

  誰也沒想到,她真敢。

  謝知微眼前一黑,險些站不住。她扶住身旁箭架,才勉強穩住身形。

  方承硯眉心驟然一壓。

  他的視線從垂倒的沈長衍身上,慢慢移回沈昭寧臉上。

  那一瞬,他竟忽然看不懂她了。

  他原以為,她會猶豫,會退,會露出破綻。

  可她連半分遲疑都沒有。

  她比他想得更狠,也更能忍。

  沈昭寧握著弓站在原地,半邊衣襟都是血。

  眉骨那點血色在日頭下刺眼得厲害。

  她望著沈長衍垂下去的身體,聲音輕得像笑。

  「骨頭再硬,也不過如此。」

  片刻後,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

  「好!」

  「阿寧夠狠!」

  「這才是魁首!」

  喝彩聲重新炸開,混著鼓點,一層層掀過賽場。

  沈昭寧垂下眼,似乎這才又瞥了沈長衍一眼。

  只一眼,她便厭惡似地收回目光。

  「拖走吧。」

  「別污了我的彩頭。」

  赫連驍盯了她片刻,才抬手。

  「拖下去。」

  兩名北狄兵上前解開鐵鏈。

  沈長衍被拖下去時,胸前那支箭仍插著,衣襟已被浸透。

  沈昭寧沒有回頭。

  她唇角仍彎著,掌心卻早已被指甲掐破。

  赫連驍收回目光,終於開口:

  「赤勒部阿寧,你今日奪魁,本將軍記住你了。」

  他抬手,命人取來一隻藥匣。

  「賞你的。」

  「養好傷。」

  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今晚,你來本將軍府上。」

  「明日,我帶你去見大汗。」

  沈昭寧接過藥匣。

  她指尖一動,匣面便落下一點暗紅。

  「能見大汗,是阿寧的福氣。」

  赫連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終於轉身。

  場邊的人卻已經重新鬧起來。

  喝彩聲、鼓聲、馬嘶聲混在一起,裹著未散的血腥氣,撞得人耳膜發疼。

  沈昭寧抱著藥匣,轉身往人群外走。

  每走一步,肩頭都疼得像被刀重新剜開。

  身後,北狄兵已經將沈長衍拖向收屍的木棚。

  地上的血痕一路拖進木棚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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