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人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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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還未大亮,窗紙外只透進一層發白的青。

  顧清漪醒來時,身側榻上已經空了。

  她偏頭望去。

  屏風外,方承硯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裳,正低頭繫著腕間護腕。今日他穿得比平時利落,外袍束得很緊,腰間佩刀也換成了平日辦差時那一把,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上衙。

  顧清漪撐著坐起身,錦被滑落到腰間,聲音里還帶著剛醒時的一點微啞:

  「這麼早便要出去?」

  方承硯「嗯」了一聲,語氣平平:

  「今日有事。」

  顧清漪看著他的背影,唇邊仍帶著一點淺淡笑意:

  「什麼事這樣急?」

  方承硯扣好護腕,淡淡道:

  「兵部的事。」

  顧清漪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既是正事,自然耽誤不得。」

  方承硯這才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烏髮半散,坐在晨光未明的帳內,神色溫和,倒真像個新婚還未醒透的新婦。

  他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只又補了一句:

  「今夜不必等我。」

  說完,便轉身出了門。

  門帘落下,屋裡又靜了下來。

  顧清漪仍坐在原處,垂眼看著那一角尚有餘溫的被褥,許久,才將手指慢慢收緊。

  碧桃守在一旁,小心開口:

  「小姐,可要奴婢伺候梳洗?」

  顧清漪靜了一會兒,才說道:

  「去吧。」

  碧桃忙低頭應是,正要退下,卻又聽她道:

  「另外,今夜叫人盯緊些。」

  碧桃連忙應下,不敢多問。

  方承硯出府後,徑直去了兵部。

  這一日,他幾乎都待在兵部里沒有出來。直到暮色壓下檐角,院中最後一點天光也暗了,他才站在廊下冷聲吩咐:

  「先把程礪押出城,等我到了,再布置。」

  陸征低頭應是。

  方承硯看著人先被押走,待天色徹底沉下來,才翻身上馬,直奔安遠侯府。

  侯府門前已經點了燈。

  方承硯到時,陳管家已經等在外頭,見他來,便迎上前:

  「方大人,我家小姐已經備好了。」

  方承硯抬眼往裡看去,沒有說話。

  而此時,內院屋中,青杏正替沈昭寧理著袖口,神色發緊:

  「小姐,當真要去?」

  沈昭寧只是點點頭。

  青杏咬了咬唇,到底還是沒忍住,低聲道:

  「方大人還真答應讓您去這麼危險的地方,就不怕您受傷麼?」

  沈昭寧動作頓了一下。

  她低頭繫著披風帶子,唇角輕輕動了一下,轉瞬又壓平了。

  「在他眼裡,我的安危又有什麼要緊。」

  「他自然會答應。」

  青杏鼻尖一酸,聲音也跟著發緊:

  「那您何苦還一定要去?萬一城西那邊真有埋伏,萬一出了什麼事——」

  沈昭寧將披風攏好,指尖不自覺收緊,面上卻仍穩著:

  「只有我去了,程礪才更有脫身的機會。」

  她停了停,才抬眼看向青杏:

  「你們照先前約好的,在地方等著。」

  「若真出了岔子,也照原定的走,別亂。」

  青杏眼圈發紅,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低聲應道:

  「是。」

  門帘被人從外頭掀開。

  沈昭寧從屋中走了出來。

  她今日穿得極利落,外頭罩著深色披風,裡頭衣裙簡淨,袖口束得很緊,烏髮也盡數挽起,整個人瞧著比平日更冷幾分。


  方承硯抬眼看過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倒比他預想中更安靜。

  那一瞬,他竟覺出幾分省心來。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壓了下去。

  今夜這場收網才是正事。程礪既已吐口,閻九刀又極可能現身,只要這一趟成了,旁的事自然都能壓下去。

  沈昭寧走到門前,只看著他:

  「可以走了嗎?」

  方承硯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

  話音剛落,後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崇遠從廊下走了出來。

  他今夜顯然也沒歇,身上仍穿著外袍,臉色沉得厲害。走到門前後,先看了沈昭寧一眼,見她並無異樣,才把視線落到方承硯身上。

  那一眼不重,卻涼得逼人。

  院中一時無人出聲。

  過了片刻,沈崇遠才開口:

  「把人帶出去,就給我好好帶回來。」

  方承硯對上他的目光,頓了一下,才淡聲應道:

  「您放心。」

  沈崇遠沒再說什麼,只側開半步,讓出了路。

  沈昭寧低聲道:

  「二爺爺,我走了。」

  沈崇遠沒有應,只抬了抬手。

  沈昭寧這才轉身上了馬車。

  方承硯將韁繩交給隨從,也跟著進了車廂,帶著人一路出了侯府。

  夜色已深,城門外的官道空闊得厲害。

  車廂里很靜。

  方承硯與沈昭寧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了一陣,方承硯才開口:

  「今夜這一趟,多謝你肯來。」

  沈昭寧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聲音平平:

  「大人言重了。」

  方承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片刻後,他才又道:

  「這裡沒有外人,你不必如此。」

  沈昭寧神色未動,只將披風往身前攏了攏,輕聲道:

  「今夜原就是為正事來的,謹慎些總沒壞處。」

  方承硯看著她,眸色微沉。

  她總是這樣,越在意越不肯承認。

  這念頭掠過去,他心裡那股本就壓著的煩躁反倒淡了些。

  他淡淡道:

  「你既肯跟來,我自然不會讓你出事。」

  沈昭寧指尖微微一頓。

  她只覺得這話聽來可笑。

  明知今夜有險的人是他,點頭讓她同行的人也是他,如今倒還說得出這樣一句話。

  她垂著眼,沒有把這句承諾放進心裡,只順著應道:

  「但願今夜一切順利。」

  方承硯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抬手掀開車簾,看向外頭沉沉夜色。

  前方夜色黑得發沉,官道兩側漸漸荒了下來,遠處林影伏在夜裡,只剩模糊一片輪廓。

  等他們趕到城西荒林外圍時,天已經黑透了。

  那片荒林外有一段廢棄舊道,平日鮮少有人經過。今夜風又大,枯草和枝葉被吹得沙沙作響,越發顯得四下死寂。

  押送程礪先行出城的兵部人手早已到了。

  方承硯下了馬,先將四周地勢重新看了一遍,才壓低聲音問:

  「程礪呢?」

  片刻後,程礪被押到了近前。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前頭那片黑沉沉的林影,聲音低沉道:

  「方大人。」

  「人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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