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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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譚如星輕輕碰了她一下:「你小聲點,別讓三嬸聽到了。」

  譚凌雲抿住唇,緊張地往周美鳳的方向看了一眼。

  還好,周美鳳正在跟旁支的一個叔公說話,沒注意這邊。

  王夢卓和潘筱已經在旁邊聽到了,湊過來逗弄譚凌雲。

  「你光怕媽聽到,不怕你老公聽到呀?」

  譚凌雲的丈夫和譚如星的丈夫也跟著男人們進了休息室,人影在磨砂玻璃後面晃來晃去。

  她撇了撇嘴,「他又做不了我的主。」

  這話委實讓人不知道怎麼接。

  王夢卓笑著岔過去:「行啦,知道你在婆家是老大,在丈夫面前說一不二。你那老公,你瞪他一眼他連話都不敢多說,我們都知道。」

  譚凌雲嘻嘻地笑著說:「是啊是啊。」

  時間在閒聊中過得很快。

  女眷們斷斷續續地說了些家常,偶爾往病房的方向張望一眼。

  .......

  搶救徹底結束,門終於從裡面推開,幾位醫生從病房裡走出來。

  前面的是陳鶴卿,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夾,面帶疲憊。

  比起上一次祝芙在譚家某次宴會上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更成熟了,頭髮也...更少了。

  祝芙默默感嘆,醫生這職業真不好干,一個外科醫生熬到能帶團隊進ICU的程度,頭髮大概也得犧牲一半。

  陳鶴卿帶著那幾位醫生走到譚紹明、周美鳳、譚少英和程婉芝面前,簡單地說了情況。

  搶救成功,老爺子的生命體徵暫時穩定,腦部血腫已經通過手術清除,接下來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是關鍵觀察期。如果能在這一兩天內甦醒,後續恢復的可能性會大很多,如果不能,就要做好長期的準備。

  說完之後,幾位醫生略一致意,便往走廊另一頭的會議室去了,他們還要參加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會診會議。

  路過祝芙身邊的時候,陳鶴卿的視線掃過她,對她微一點頭。

  目光在她的孕肚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說「恭喜」,但沒有出聲。

  祝芙對他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譚如月喊了一聲:「鶴卿哥。」

  譚如星看了譚如月一眼,跟譚凌雲一起也禮貌地打了招呼:「鶴卿。」

  陳鶴卿對她們幾個也是略一點頭,腳步沒有停,匆匆說了句「下次聊」,就跟著前面的專家隊伍快步離開了。

  看著那群白大褂消失在走廊盡頭,譚如月收回目光,低聲感慨:「鶴卿哥真是帥。翩翩君子,溫文爾雅,穿白大褂也好看。」

  祝芙:「……」

  她不得不承認,剛回國的時候看到的陳鶴卿確實還挺好看,清雋溫雅,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

  但這幾年在私立醫院沒日沒夜地工作下來,顏值明顯下降,髮際線和眼袋都是證據。

  譚如月是不是給他加了什麼偶像劇濾鏡?

  譚如月又繼續說:「鶴卿哥還沒在醫院待多久呢,都是副院長了,跟四哥比起來,強多了~」

  譚如星淡淡開口:「陳家二房的幼子,能繼承這間醫院,你鶴卿哥不知道付出多少努力。要跟大房的繼承人爭,要跟同輩的兄弟爭,還要跟董事會裡那些外人爭。而且我聽說,他今年還需要跟劉家千金聯姻,才能順利坐穩下一任院長的位置。」

  她似乎意有所指。

  譚如月聽完就安靜下來,沒有再說什麼。

  祝芙想,要是她也有一間醫院要繼承,她也得瘋狂地努力。

  不僅要努力,還得掉更多頭髮。

  這麼一想,她忽然對陳鶴卿的髮際線多了一份同情。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

  譚仲樾那邊開完了會,跟幾位叔叔和主治醫生一起從會議室出來。

  由譚紹明在走廊里宣布了老爺子的情況,讓眾人先散去,他會和周美鳳安排人在醫院輪流守著,一切等老爺子甦醒再說。

  眾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譚仲樾穿過人群,走到祝芙面前。

  他的西裝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脫掉了,只穿著白襯衫,領帶鬆了半個扣,眉間有淡淡的倦色。


  他朝譚凌雲和譚如星點了點頭,兩個人識趣地退開了,譚凌雲走之前還在祝芙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回頭我給你帶好吃的去看你」。

  譚仲樾牽著祝芙的手往電梯走,一路沒怎麼說話,只是走得很慢,配合著她的步子,另一隻手護在她後腰上。

  上了車,他才說:「讓你在家等著,非要來白等一趟。餓不餓?」

  祝芙:「早上吃得飽,現在還好。而且我在這兒等著,可以及時知道第一手的消息,省得在家提心弔膽的。」

  她說著,往他懷裡趴過去。

  他襯衫上沾了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涼涼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我陪你,可以給你壯膽打氣。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事實上也如她所料。

  她不過略施小計,譚仲樾鬱郁的的神色就溫柔起來了。

  他把那些在醫院裡板著面孔處理的煩心事暫時擱在一邊,將她抱在懷裡,手指從她的後腦勺慢慢滑到後頸,揉了一下。

  剛剛沒有第一時間抱她,是覺得自己在醫院那邊待了那麼久,身上沾了不少細菌和消毒水的氣味。

  她在孕期,免疫系統本來就比平時敏感,他不願意讓她聞到那些味道。

  但她自己撲過來了,他就捨不得推開了。

  他把手臂收緊,「先抱一會兒,等回家再換洗。」

  祝芙在他懷裡乖得很,腦袋抵著他的鎖骨,點了點頭,又問他:「你餓不餓?剛剛有沒有喝水?」

  譚仲樾被她哄得真要翹尾巴了。

  那點殘存的鬱氣和煩悶,在她這兩句簡單的話里被泡軟了、化開了。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現在大概已經在身後搖成了一團灰藍色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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