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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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芙看到台上的好友哭,她在台下也跟著哭。

  原本還想忍一忍,可眼淚完全不受控制。

  只得一邊鼓掌一邊掉眼淚,手掌拍得通紅,眼淚流得比拍手還快。

  譚仲樾見妻子哭得忙不過來,掏出紙巾,靜靜地給妻子擦眼淚、擦鼻涕。

  她的眼淚流得很快,剛擦完又滾下來兩顆。

  真是可愛。

  譚仲樾看著妻子哭紅的鼻頭。

  他們兩人婚禮那天,祝芙都沒有哭成這樣。

  他不太想要她將情緒放在別人身上,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低聲說了句什麼。

  祝芙沒聽清,或許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話,但來自他的氣息和低沉的聲線從耳廓一路熨進心裡。

  她也哭夠了,自己接過紙巾,用力擤了擤鼻子。

  把濕掉的紙巾全塞到他手裡,他自然地把它們接過去,團成一團,又抽了一張乾淨的遞迴去。

  草坪上,儀式已經進入尾聲,主持人宣布禮成,陸昶低頭吻了陸嬋。

  禮花從兩側砰地噴出來,粉白的花瓣紛紛揚揚地灑下來,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上、交握的手指上。

  祝芙鼻子一酸,眼眶又熱了。

  周圍的掌聲再次響起來,她也跟著鼓掌,鼓得最用力,掌心拍得通紅,連手腕都震得發麻。

  她看著台上那兩個人,陸嬋的頭紗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陸昶的手扶在她腰後。

  真好。

  他們從同一個屋檐下走出來,再走到另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屋檐下...

  等她停下鼓掌,譚仲樾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上。

  她的掌心紅彤彤的。

  他用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滑了滑,「傻姑娘,這時候不怕疼了?」

  祝芙反扣過去,手指從他的指縫間穿過去,把他的手掌翻過來壓在自己腿上。

  「一點都不疼,氣氛必須到位。」

  她都沒有要求他用力鼓掌,他還有意見了。

  別以為她沒注意到,剛才所有人都在鼓掌的時候,他只是象徵性地拍了幾下,動作跟樹懶似的。

  「我鼓的掌,是咱們兩人份的!」她再次強調。

  譚仲樾被她當面戳穿,也沒有辯解的意思,只是眼尾彎了彎,眉目間全是縱容。

  對,他沒用力鼓掌,他根本不在乎這場婚禮,不在乎誰嫁給了誰。

  他能來這裡,耐著性子聽完整場儀式,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妻子在乎。

  他是來陪她的,不是來參加婚禮的。

  儀式結束後不久,賓客們又進入室內喝喜酒吃喜宴。

  人數不多,就擺了四張桌子。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結束告別時,天徹底黑透,老洋房裡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草坪上的串燈也亮了,星星點點地掛在花架之間。

  祝芙在門口緊緊地抱了一下陸嬋。

  陸嬋不敢抱太用力,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你輕點抱,」她退開半步,「等我旅行回來,給你帶多多伴手禮。」

  「好,我等著。」

  越過陸嬋的肩膀,祝芙看到陸父陸母和陸昶正站在幾步之外跟譚仲樾告別。

  陸父眼眶紅紅的,他在酒席上喝了不少,這會兒拉著陸昶的胳膊,站姿有些搖晃,對著譚仲樾說了句什麼,譚仲樾微微點頭。

  祝芙看著陸父那個樣子,不禁有點想笑,回過頭來對陸嬋說:「你就是換個房子住,還名正言順地繼續叫爸媽。叔叔真性情,今天喝了那麼多。」

  陸嬋偷笑,「我爸說我以後要徹底搬出去住了,在家裡的時間會越來越少,跟嫁女兒真沒區別。他跟我媽說越想越難受,我媽還罵他,說『你閨女就搬到隔壁街道,開車十五分鐘,你演什麼生離死別』,給我爸氣壞了,說『你懂什麼,這是儀式感』。」

  祝芙也跟著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有點心酸。

  她沒忍住,再次抱了抱好友,「我也捨不得你,說不上來為什麼......」


  明明陸嬋只是搬去跟陸昶住,還在同一個城市,還會一起吃飯一起逛街。

  但就是捨不得。

  好像有些東西從今天開始就不一樣了。

  陸嬋小心地回抱著她,「我保證以後永遠跟你天下第一好。」

  祝芙往譚仲樾那邊看了一眼。

  他還在門廊下聽陸父說話,單手插在褲袋裡,姿態很耐心,但目光一直往她這邊飄。

  她收回視線,把聲音壓得更低:「嗯嗯,咱倆最最最最好。」

  陸嬋還想再說些什麼,譚仲樾已經邁開步子走過來。

  他跟陸家三人的寒暄結束得很快,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幾步走到祝芙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陸嬋面前輕輕拉回自己身邊。

  祝芙順勢道別,對陸父陸母說:「叔叔阿姨,我們先回了。今天的婚禮特別好,你們辛苦了。」又對陸嬋和陸昶說,「小嬋,陸昶哥,新婚快樂,蜜月玩得開心。」

  「哎哎好,回頭有時間再來家裡吃飯。」陸母笑眯眯地揮手,陸父在旁邊也抬了抬手,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慢走慢走」,被他媳婦白了一眼。

  陸嬋和陸昶挽著手站在門廊燈影下,朝他們揮了揮手。

  ——

  晚上洗漱完躺在被窩裡,祝芙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沒忍住嘆了口氣。

  一旁的譚仲樾也跟著嘆了口氣。

  祝芙側過頭看他一眼:「你嘆什麼氣?」

  譚仲樾也側過頭:「你嘆什麼氣?」

  祝芙翻了個身,往他懷裡一窩,臉貼在他胸口上,「我只是覺得,以後跟小嬋聚會的時間會越來越少。她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也有了。」

  那些隨時可以一個電話就跑出來吃火鍋的日子,大概會越來越少。

  譚仲樾習慣了妻子沒來由的傷感。

  她總是在最高興的時候冒出一點不合時宜的惆悵,像在晴天裡非要找一片烏雲的影子。

  他輕撫著她的長髮,「友誼不會因為結婚就變淡。以後想她了隨時可以約,不方便出門就讓她來家裡。你和她不是少了時間,是各自多了可以一起分享的人。」

  祝芙就窩在他懷裡,默默地聽著。他說的她都懂,只是情緒這東西不需要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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