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啞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門的沉悶聲響過後,車廂內便陷入一片安靜。

  譚仲樾坐在她身側,中間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

  他沒看她,也沒說話,微微側向車窗那一邊。

  窗外的流光一道一道滑過,他的側臉被光影切割得稜角分明,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沒有表情,就是最壞的表情。

  祝芙覷他一眼,屁股往他那邊挪了一寸,軟著嗓子開口:「我錯了嘛~」

  譚仲樾沒有回應。

  祝芙又挪了一寸,肩膀幾乎貼上了他的手臂:「我不該讓蔣姐先離開,不該讓自己和大家處於危險狀態……我下次堅決不這樣了。這只是個意外...」

  譚仲樾轉過頭來,睨了她一眼。

  「你覺得這是小事?」

  祝芙當然這是小事。

  法治社會,大庭廣眾,停車場裡還有監控,她們四個大活人,能遇到什麼要命的事?

  但她看著那張結了冰的臉,很明智地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

  她當機立斷,整個人往他身上貼過去,雙手抱住他的胳膊,搖了搖。

  「是大事,是大事。譚老師教過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知道啦。我保證下次不這樣了,真的~」

  她把下巴擱在他肩頭上,軟軟地蹭了蹭。

  以前這招屢試不爽,只要她主動貼過去,他繃不了多久就會伸手攬住她,然後低聲說一句「下不為例」,事情就翻篇了。

  但今天不一樣。

  譚仲樾的身體沒有因為她靠過來而有任何鬆動,手臂依舊放在扶手上,沒有抬起來攬她。

  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重新看向車窗。透過玻璃反射觀察她,看她亮晶晶的雙眼,看她微微撅起的嘴....

  他不打算這麼快讓她過關。

  他是真的很生氣。

  他的妻子真是個屢教不改的壞孩子,每次認錯態度都極好,讓他以為她真的記住了。

  然後下一次,她還是會把自己扔進各種意想不到的麻煩里。

  他暗自咬牙。

  自己拿她毫無辦法,打不得,罵不得,連冷臉都給不長久。

  這一次要給她一個教訓...至少不能那麼快原諒她。

  「芙芙,我很生氣。」

  「那你就別生氣...」祝芙也從玻璃里偷瞄他。

  譚仲樾冷嗤一聲,不搭理她了。

  祝芙試探著把腦袋往他肩膀上方拱,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嬌聲嬌氣地哼:「我頭好暈……」

  譚仲樾伸手,把她的腦袋從自己肩膀上扶正,重新靠回她自己那邊的頭枕上。

  「剛剛打架的時候頭不疼,現在疼了?坐好就不疼了。」

  祝芙:「……」

  算你狠。

  她祝小芙也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女人。

  不理就不理。

  她雙手抱臂,學他的樣子,哼了一聲,也往自己那邊的車窗看去,給他一個高貴的側臉。

  車窗上映出她氣鼓鼓的臉,和他不為所動的側影。

  哼。

  整條街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白光還亮著,她盯著那團白光,在心裡默數:一、二、三、四——他還沒來拉她的手。

  行,譚仲樾,你給老娘等著。

  下車後,他倒是還知道拉著她的手上樓,力道不松不緊,剛好能牽住又不讓她掙開。

  祝芙被他牽著,又燃起一絲希望,嘴死了,手還沒死,還知道拉手呢。

  應該氣不了多久。

  回到二樓,譚仲樾鬆開她的手,毫不留情地鑽進書房。

  祝芙站在走廊上,等了十秒,又等了十秒。

  他沒有出來。

  淦。

  居然跟自己玩冷暴力?

  祝小芙不吃壓力。

  她頭一昂,扭身往主臥走。她得先洗個澡,身上又是汗又是酒氣又是停車場的灰,她都快餿了。


  本來還想著在車上哄好了小僕人,晚上他還能來服侍洗澡,沒想到他現在這麼難哄。

  難道說他是故意生氣,就是為了逃避勞動?

  嘖,懶惰的男人。

  祝芙腳步停留在主臥門口,側耳聽走廊那頭的動靜。

  書房的燈開了,有腳步聲,拉動椅子的響聲,安靜下來。

  書房門沒關。

  祝芙眯了眯眼。

  什麼意思?故意不關門,搞她心態?等她自投羅網?

  哼。

  祝芙伸手握住主臥的門把手,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聲音清脆,整層樓都能聽見。

  她關完門還側耳聽了一下走廊那邊的動靜,什麼都沒聽到,這才滿意地走進浴室。

  熱水兜頭澆下來的那一刻,祝芙舒服得嘆了口氣。

  她擠了兩泵洗髮水,用力地搓著頭髮,一邊搓一邊想那個大壞蛋。

  現在他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居然敢這樣對她!

  以前她撒個嬌他就什麼都好了,現在倒好,冷著一張臉給她看,還冷笑??

  越想越氣。

  越想越委屈。

  熱水衝到臉上,混著洗髮水的泡沫流下來,她用力地閉著眼睛,心想,等她洗完澡他要是還沒回臥室,她就三天不跟他說話。

  看誰冷得過誰。

  ......

  祝芙用了自己能用的最慢的速度洗完澡。

  護髮素在頭髮上停了整整十分鐘,沐浴乳在身上打了三遍,連腳趾頭都一個一個搓過了。

  ......

  做完這一切,她穿上睡裙,推開浴室門。

  主臥里空蕩蕩的。

  他居然不在?

  祝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漲。她都認錯了,都道歉了,哄了他半天,連個好臉都不給。

  至於嗎?

  她走路的動作慢下來。

  從梳妝檯一側的小冰箱裡抽出一張面膜,慢悠悠地展開,貼到臉上,在沙發上躺下來,憤怒地挺屍。

  她現在充分理解瓶中魔鬼的心態。

  她發誓。

  等敷完面膜他還不回來,她就一個星期不理他。

  不,一個月!

  面膜敷了十五分鐘。

  又延長了五分鐘。

  起居室外依舊沒有動靜。

  祝芙一把將面膜扯下來,啪地扔進垃圾桶,踏上拖鞋就往書房疾步而去。

  書房的門大敞著。

  譚仲樾坐在書桌後寬大的老闆椅上,身體微微後仰,還是那件灰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禁慾又冷漠。

  他身後的書架、桌上的文件、角落裡的落地燈,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和他這個人一樣,冷靜,克制,拒人於千里之外。

  他聽到腳步聲,看向門口。

  和他初遇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高高在上的,淡漠的,沒有溫度的。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祝芙被凍了一瞬。

  但她慣會寬以待己,嚴以待人。

  她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Lys,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譚仲樾的指尖在扶手上動了一下。

  他的妻子站在門口,圓溜溜的眼睛裡有委屈,也有不服氣,鼻尖微微泛著粉,嘴唇因為生氣而不自覺地微微撅著。

  他一看到她就心軟了。

  但他克制住了,「我永遠不會生芙芙的氣。」

  祝芙差點翻白眼。

  「那你現在在幹嘛?裝啞巴?」

  「....沒有。」

  譚仲樾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