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男人心,海底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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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顫抖且冰涼的手撫上燕玦的臉,楚玖紅著眼道:「不許說這些喪氣話。」

  用力撩起車簾,她急聲催促馬夫掉頭,趕去初一那家酒館。

  夜濃如墨,秋風瑟瑟。

  噠噠的馬蹄聲,迴蕩在京城街巷的上空,一路朝某個巷子飛馳而去。

  窗簾隨風獵獵作響,街巷兩側的燈火化成光帶,向車後倏然閃去。

  馬車明明跑得很快了,可楚玖看著眸光渙散、呼吸逐漸困難的燕玦,只覺得去酒館的路為何這麼遠?

  她緊緊抱著燕玦,用手心輕輕替他搓弄著身體,試圖幫他緩解折磨人的癢意。

  一顆心高高懸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

  腦子裡空白一片,楚玖只盼著能快點趕到酒館。

  「快點!」

  「再趕快點!」

  明明是那樣一個恣意張揚、強勢凌厲的人,此刻,卻躺在她懷中,脆弱得不堪一擊,在瀕死邊緣掙扎徘徊。

  楚玖甚至開始自責、反省。

  後悔之前對他的冷漠,後悔自己的花心。

  她該對燕玦好點的。

  明明這三年,他也過得不容易。

  燕玦有什麼錯呢?

  他才是被辜負的人。

  心心念念要娶她,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了,卻發現當年的心上人與自己的弟弟搞到了一起。

  是啊,錯都在她。

  是她沒能守住本心,沒能抵住誘惑,墜進了燕珩編織的那張情網。

  一步錯,步步錯。

  倘若她沒有在那個雷雨夜,買了小倌兒,嘗了禁果,一切都會簡單許多。

  掌心被冷汗濡濕,楚玖看著那漸漸發紫的薄唇,急得鼻子一酸,連帶著燕玦的臉都被淚水模糊。

  「燕玦!」

  「你不會死的。」

  「馬上就到,再忍忍。」

  半炷香不到的距離,卻像是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

  馬車終於在那酒館前停下,楚玖急匆匆掉下馬車,用力且急迫地叩著門。

  「初一!」

  「快開門。」

  叩門聲向四周傳開,驚擾了臨街的狗,一聲狗叫響起,引起一片犬吠,此起彼伏,汪汪叫個不停。

  門縫裡終於透出些許光亮,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趕至

  初一攏著外衫,睡眼惺忪地推開了鋪門。

  「這麼晚了,何事?」

  楚玖指向馬車,即使心中急得不行,仍將聲音壓得極低。

  她氣喘吁吁道:「燕玦他滿身紅疹......」

  不等楚玖把話說完,初一眼中的睡意當即散了個乾淨。

  道了聲「糟了」,緊忙跑回酒館。

  但很快,初一又跑了出來,手裡緊握著一個瓷瓶。

  挑起車簾,鑽進馬車。

  初一倒出一粒解藥,塞到了燕玦的嘴裡。

  「有水嗎?」

  楚玖聞言,緊忙拿起小茶几上茶壺,遞給初一。

  壺嘴對準燕玦的唇角,一點點將水倒進去。

  「燕玦,快把藥咽進去。」

  初一拍了幾下燕玦的臉,試圖喚醒他的意識。

  燕玦似有感知,像離了水即將要窒息的魚,薄唇微啟,喉結滾了滾,艱難地咽下了那解藥。

  只是他人像是虛脫了一般,服下解藥後,便昏睡了過去。

  「應該就沒事了吧?」楚玖緊張道。

  初一點了點頭,可仍面帶憂色。

  「這毒發作時,極其耗損心脈,看眼下這樣子,怕是得調養些時日。」

  「先把人抬進去,我給他熬副藥。」

  ……

  酒館後院的廊廡下,楚玖扇火熬藥。

  紫砂罐里,熱氣升騰,濃重的藥香味兒向四周瀰漫。


  老闆娘初一從屋內出來,倚欄而坐。

  「虛驚一場,楚姑娘定是累了,要不,你進去眯一眼,這藥我來熬?」

  楚玖哪還有睡意。

  她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睡不著,還是我來熬吧。」

  蒲扇對著那爐火,極有節奏地扇了幾下。

  突然想起什麼,楚玖問初一。

  「毒性發作時這麼危險,為何那解藥不多給幾粒,讓他帶在身上?」

  初一抱胸坐在那裡,漠聲回楚玖的話。

  「這是主君定的規矩。」

  「若真多給他幾粒解藥,他拿去問大夫,弄清解藥方子,我們靠什麼拿捏燕玦這種人?」

  這話聽了,楚玖心裡不爽快。

  比起外人,她自是站在燕玦這一邊的。

  她氣不過,「那明知毒性會發作,為何不早點把解藥給他服下?」

  初一無辜地聳了聳肩。

  「這得問他,明知道要到日子了,也不知提前過來取解藥。」

  「我這忙起來,哪能每次都記得他服藥的日子。」

  嗤聲笑了笑,初一頗有意味地道:「一個拼了命都要活著回來的人,豈會忘了服藥的日子,要我看啊,搞不齊是他故意的。」

  扇火的扇子頓在那裡,楚玖掀起眼皮,眸光清凌凌地看向初一。

  初一則端著一副老生常談的架勢,繼續笑道:「男人心,海底深。別小覷了男人爭風吃醋的本事。」

  「說得好像你閱男無數似的。」楚玖漠聲調侃。

  卷著發梢,初一坐在那裡,仰頭望著廊廡外的夜空。

  「閱男無數倒不至於,但也零星喜歡過那麼一兩個。」

  無眠之夜,是閒聊的好時候。

  「那零星喜歡的那一兩個呢?」楚玖問。

  「一個把我賣了過富貴日子去了,一個.......死了。」

  沉默持續了良久,爐子裡的木炭噼啪作響,點綴著夜的寧靜。

  楚玖守著燕玦,守到黎明破曉之時,才回到楚府。

  一推門,便見燕珩坐在她的床邊。

  鳳眸緩緩抬起,噙著一夜未睡的疲憊,陰鬱又平靜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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