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先吃,我一會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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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又亂了。

  楚燼低著頭,揉完一條腿,換另一條,照樣不緊不慢地按著。

  他一邊揉,一邊隨口問,

  「桃花酥吃了嗎?」

  羅苒老實點頭,「在廚房幫廚娘嘗過味道。」

  楚燼順手把一旁那碟桃花酥端過來,放到她手邊,

  「再嘗嘗,看看府上做得好,還是外面街上做得好。」

  羅苒接過盤子,托著那碟精緻的點心,桃花酥做得小巧精緻,酥皮上點綴著細碎的花瓣碎。

  她抬眼看著楚燼,暮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把那道輪廓勾得清雋柔和了不少。

  他正低著頭替她揉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這樣的楚燼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幾分難言的溫雅。

  她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垂下眼,小聲說,

  「大爺您還沒吃過呢。」

  楚燼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滑下去,定在她微微抿著的唇上。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不濃,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聲音低了幾分,

  「你先吃,我一會再吃。」

  羅苒被他那目光看得心慌,低下頭,咬了一口桃花酥。

  桃花餡清甜綿軟,瞬間在舌尖化開,滿嘴都是淡淡的甜香。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眼眸滿足地眯了眯。

  楚燼看著她沾了一點酥皮碎屑的嘴唇,在燭光下泛著潤潤的光。

  他喉結滾了滾,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停了下來。

  羅苒回過神來還是懵的,只記得方才楚燼低頭時睫毛掃過她臉頰的觸感,還有唇齒間那股霸道又滾燙的氣息。

  她被親懵了,連自己是怎麼從桌案上下來的都記不清。

  只記得他的大手一直扣在她腰側,掌心火熱,隔著薄薄的春衫燙得她整個人都軟了。

  外面天都黑透了,楚燼這才肯放人回去。

  他將用宣紙簡單包好的硯台和墨條,連帶著幾隻還沒拆封的上好毛筆,一起塞進羅苒懷裡。

  那宣紙被他隨手一裹,硯台的稜角硌著她的胸口,沉甸甸的。

  就聽楚燼說道,

  「這硯台墨條被你磕了,賞你了。」

  那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處置一件不值錢的舊物,可那硯台是端溪老坑的,墨條上印著金箔,羅苒再不懂行也看得出貴重。

  羅苒抬起還帶著水汽的眼睛看他,燭光印在她眼底閃亮亮的。

  她小聲說,

  「可奴婢又不會寫字……」

  楚燼看著她那副又乖又懵的模樣,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那裡還沾著桃花酥的甜味,混著她的氣息,甜滋滋的。

  他慢悠悠地說,

  「帶回去,會用到的。」

  第二日,楚燼來院裡看衍哥兒,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素淨的青色褙子,髮髻簡單,不施粉黛,眉目間卻有一種淡雅的書卷氣,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

  她步履從容,目光溫和,嘴角微微帶著笑,一看便知是讀過書見過世面的。

  楚燼站在院子裡,神色如常,看了眼正坐在地上玩布老虎的衍哥兒和小玥,對一旁迎上的羅苒道,

  「衍哥兒和小丫頭也該從小受些薰陶了,這是昭明女塾的嚴夫子,讓夫子上午下午分別來教半個時辰。」

  嚴夫子在楚燼身後,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屁事不懂的小豆丁。

  忍俊不禁的嘴角彎了彎,隨即恭敬地對楚燼行了一禮,

  「將軍,這倆孩子還太小,尚未開智,現在教他們,為時過早了些。

  楚燼掃了一眼那兩個還在泥巴地里滾的小東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考慮這個事實。

  他沉吟了一瞬,目光落在羅苒身上,忽然說,

  「那算了,你教她吧。」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羅苒,


  「她是奶娘,讓她學會了,到時再教他們也不遲,省得什麼都不會,下次去書房伺候還笨手笨腳的……」

  羅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楚燼。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像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可羅苒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年少時對學堂的渴望,早就在之後被柴米油鹽的日子磨得乾乾淨淨,連灰都不剩。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一輩子都是那個大字不識,連名字都不會寫,只會縫補漿洗的普通婦人。

  洗衣做飯,抱孩子餵奶。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像一口枯井,看不見波瀾,也照不進光。

  沒想到竟然也有機會拿起那筆墨……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恩惠。

  羅苒心中感觸頗深,喉嚨發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

  「多謝大爺……多謝嚴夫子……」

  雖然楚燼給羅苒找夫子這事,尋了個還算合理的由頭。

  可主子給下人專門請女先生,這事怎麼想都不對勁。

  有心之人只要稍微琢磨琢磨,再聯想到楚燼面對羅苒時那些不同尋常的舉動,便不難看出門道。

  翠柳一直對楚燼存著心思,平日裡一雙眼睛恨不得長在他身上。

  她那日親眼瞧見羅苒進了書房,半天才紅著臉出來,頭髮絲都是亂的。

  第二天衍哥兒院就多了個女先生專門教她一個奶娘識文辨字……

  她自然也琢磨出不對勁來。

  心裡的嫉恨卻像發了酵的麵團,膨脹起來,撐得胸口發悶。

  她在大爺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管著大房上下的瑣事,連管家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如今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憑什麼得了大爺的青睞?

  大房發放夏季衣物那日,翠柳正好管著分派的差事。

  羅苒去取人人都有的兩套夏衣。

  輪到她時,翠柳古怪地瞧了她一眼,而後從另一邊翻出一疊遞到她手上。

  羅苒接過來時,只覺得翠柳嘴角那抹笑意刺眼得很,卻沒多想,抱著衣裳回去了。

  回去後翻看衣物,她才明白那笑為何不對勁。

  那兩件衣裳被疊在裡面的地方,各有一道長長的裂口,線頭散著,布料邊沿齊整,分明是裁剪時就留下的殘次。

  羅苒只能抱著那兩件衣服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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