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銀錠的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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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在一旁覷著,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忙出言緩和,

  「大爺,您別看這小娘子年紀輕,小少爺可喜歡她了,奶水也足,這才帶了幾天,您瞧,都胖了一圈……」

  楚燼順著他的話,這才將目光從羅苒身上移開,落向床榻上熟睡的衍哥兒。

  衍哥兒睡得正香,小臉蛋白裡透紅,確實比剛送來時長了些肉。

  旁邊還躺著個小女娃,瞧著比衍哥兒大上幾個月,睡得同樣香甜。

  兩個孩子並排挨著,粉雕玉砌的小臉,長長的睫毛,乍一看倒像對雙胞胎。

  楚燼眉峰微動。

  「那是……」

  郭管家忙道,

  「回大爺,那是羅娘子的閨女,奴才見這娃小便做主允她照顧小少爺的時候帶著孩子一起,權當給小少爺作伴。」

  楚燼沒說話,只垂眸看著榻上那兩個小小的身影,目光頓了頓。

  屋裡靜了片刻。

  「多大了?」

  羅苒跪在地上,聽見這話愣了一瞬,才意識到是在問自己。

  擔心楚燼不許她再帶著小玥來照顧衍哥兒,她細細的聲音帶著點顫,

  「回大爺,小玥比衍哥兒大兩個月,剛滿八個月……」

  八個月。

  那就是丈夫死後生的。

  楚燼眸光微沉,沒再問什麼。

  郭管家覷著主子的臉色,試探著道,「大爺,您看這奶娘可還妥當?」

  楚燼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她還伏著,肩膀微微發抖,後頸那一截白皙的皮膚在燭光下泛著柔光。

  從方才到現在,她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像是怕極了他。

  他想起剛剛在他懷裡的時候,也是這般抖的厲害。

  小小一團,軟綿綿的,帶著若有若無的奶香,掙扎時眼淚汪汪的,被他捂得喘不過氣,紅唇半張著,眼神渙散得像是被他欺負壞了。

  楚燼眸光莫名暗了一瞬。

  喉結微微滾動。

  「既然是徐姨娘介紹的,便留著吧。」

  郭管家鬆了口氣,

  「是,小的也是這麼想……」

  「不過。」

  楚燼打斷他,目光依舊落在羅苒身上。

  「既然在將軍府當差,有些規矩得懂。」

  羅苒身子一僵。

  「往後見了本將軍,不必這般畏畏縮縮。」

  他語氣淡淡的,「抬起頭來說話。」

  羅苒伏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擔心楚燼再看幾眼便會認出她。

  可他的話又不敢不聽。

  半晌,她才慢慢直起身,卻還是垂著眼,睫毛抖得厲害,就是不敢看他。

  楚燼看著她那副又怕又不得不從的模樣,唇角微微動了動。

  「下去吧。」

  羅苒如蒙大赦,叩了個頭,抱過床上還在熟睡的小玥,幾乎是倉惶地退了出去。

  楚燼站在原地,看著那慌慌張張的單薄身影。

  直到腳步聲遠了,他才收回目光。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還濕漉漉的,是方才壓著那女人舌頭引導呼吸時留下的。

  那唇舌柔軟濕熱的觸感,此刻好像還黏在指腹上,揮之不去。

  半晌,忽然問,「她叫什麼?」

  郭管家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誰。

  「回大爺,叫羅苒。」

  羅苒。

  楚燼把這名字在舌尖滾了一遍,沒再說話。

  說起來,羅苒能進這將軍府,實在算是運氣好。

  她那表姐徐曼羽,如今是楚家二房楚乘風的姨娘。

  聽著風光,內里卻是一肚子苦水,上頭正室壓著,下頭通房爭著,每日如履薄冰,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收留羅苒幾日還行,時間長了,恐是要被人說閒話的。

  徐曼羽正為如何安排羅苒傷腦筋呢,趕巧戰場上送回來個孩子。

  是大爺楚燼親信的遺孤,孩子父親為護主殉職,孩子無人照料便被楚燼收做養子,取名楚衍,千叮嚀萬囑咐要好生照料。

  只是這孩子嬌貴得很,牛乳羊乳一概不肯吃,整日餓得哇哇大哭。

  管家急得滿帝都找奶娘,找了一圈都不合心意。

  徐曼羽一聽這消息,便將羅苒薦了過來。

  羅苒去試了試,沒想到衍哥兒一到她懷裡就乖了,咕咚咕咚吃得香甜。

  管家一看,當即拍板將羅苒留了下來。

  高門大戶,規矩大,牆也高。

  那些見羅苒孤兒寡母便動了歪心的地痞流氓進不來,欺辱騷擾也進不來。

  不必擔心有上頓沒下頓,不必聽見腳步聲就心驚肉跳。

  羅苒那顆忐忑不安的心也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只是剛放下沒幾日,在見到楚燼那張臉後,又倏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來楚府這段時日,也隱約聽過這位當家大爺的事跡。

  十八歲中武狀元,二十五歲被聖上親封為鎮國將軍,戰功無數,朝堂上舉足輕重。

  聽聞他戰場上殺伐果斷,狠厲冷靜。

  雖生得俊逸好看,但身材健碩魁梧氣勢逼人,往那兒一站,周遭三丈以內沒人敢大聲喘氣。

  簡直傳得跟仙人一般。

  羅苒也曾對這位大爺生出過幾分好奇之心,卻萬萬沒想到,他竟和年前自己在山谷中救過的男人如此相像。

  ……與其說相像,不如說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可羅苒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本該在邊塞打仗的楚燼,為何會出現在那麼偏遠貧瘠的山谷?

  那陣子,她剛生完孩子第二個月,便被婆家趕了出來。

  家中實在連一點果腹的糧食都沒有了。

  為了一口吃的,她冒著大風上山採藥,想換幾文錢活命。

  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在偏僻的山間遇到了一個滿身是傷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看他傷得重,便把本來打算換兩頓乾糧的草藥都用到了他身上。

  後來,她無意間瞥到男人腰間的荷包,想到自己和孩子過不下去的日子……

  一時鬼迷心竅,從裡面挑了個最小的銀錠。

  只當是他買自己藥草的錢。

  羅苒沒上過什麼學堂,也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卻知道不問自取便是偷。

  如若不是實在逼急了,她斷然不會那樣做。

  那日之後,她不安忐忑了好久,日日躲著走,生怕被人發現。

  後來日子慢慢過去,似乎並無什麼意外發生,她也就漸漸將這事壓在了心底最深處,輕易不去翻動。

  如今再想起這件事……

  她忐忑得整夜睡不著,生怕哪一天楚燼認出她,就是那偷拿他銀錠的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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