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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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公主府,宋窈便徑直去了自己的院子,她想歇一歇。

  冷靜下來,宋窈仍舊在想謝清淵說過的話。

  謝清淵說的沒錯,不論如何,都是因為她才牽連了裴燼。裴燼可以從這件事中安然而退,那下一次呢?

  宋窈恨起了自己,果然……她就不該動心,早知道的。

  夜風穿窗而入,拂動帳幔,一室微涼,宋窈的心也一寸寸沉了下去,好像又變成了孤孤單單一個人。

  阿遇站在門外,沒有聽見宋窈的動靜,不由擔心起來。

  好在碧水很快出來了,他連忙問:「碧水姐姐,殿下怎麼樣了?」

  碧水垂眸道:「已經睡下了,不過我覺得,殿下此時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定是謝清淵那番話傷到了殿下,她才覺得自己連累了裴大人。」

  阿遇聽到宋窈沒事,鬆了口氣。

  「其實謝清淵說的也沒錯。」阿遇淡淡道。

  碧水聞言瞪大了眼睛,一把拉著他走遠了些,瞥著眉說他:「你怎麼能向著謝清淵說話?讓殿下聽見了怎麼辦?」

  阿遇眸色淡淡的說:「我雖沒聽見謝清淵到底說了什麼,卻也能料到一二。不管如何,將來裴大人要在仕途與殿下之間二擇其一是必然的,你覺得他會為了殿下放棄自己的前程嗎?」

  碧水對朝堂局勢一知半解,但先前聽了謝清淵的話,又聽阿遇也這麼說,她大抵明白了——裴燼在衷心效忠陛下,和與長公主府聯姻之間,只能選擇一個。

  「可是裴大人那麼謹慎的人,自然早就應該想到這個問題,他……」

  阿遇打斷了碧水,又說:「說明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但以他又升任內閣權臣來看,定然不是選擇了我們殿下。」

  碧水心下一驚:「真的嗎?」

  阿遇垂眸:「我一向深諳這些權臣的心思,個個趨利避害,步步都在謀算,裴燼自然也不會例外。」

  碧水怔怔聽著,心底最後一點暖意也漸漸涼透。

  畢竟當初,謝清淵對宋窈也是極好,可是後來還不是變了心。

  所以她沒辦法替宋窈認定裴燼就是不一樣的。

  「難道,殿下這一生,都要一個人了……」

  阿遇聞言,指尖微動,說道:「一個人沒什麼不好。」

  他沉聲,一字字說:「有我們陪著殿下,她不會孤單的。」

  碧水看了一眼阿遇,語氣黯然:「且不論我,你遲早有一日也會成家立戶,哪裡能陪得了郡主一輩子。」

  阿遇身形微頓,立在清冷的月色里,俊朗的眉目篤定至極。

  「我不會。」

  他說得沒有半分遲疑。

  他不會成家,只要能留在宋窈身邊,這裡就是他的家。

  ——

  謝清淵回了清水榭,就聽見照顧柳如眉的丫鬟來報,那位鬧得有些厲害。

  謝清淵坐了下來,打開一封密信,連眼皮沒抬:「不是說血已經止住了?又無大礙,她鬧什麼?」

  為首的丫鬟道:「柳姑娘說您已經好幾日沒去看過她了,夜裡反反覆覆睡不著,摔了屋裡好幾盞茶,還一直哭,說大人……」

  丫鬟不敢往下說了。

  謝清淵卻平靜的問:「說什麼了?」

  丫鬟咋低了聲音,道:「說大人您……如今步步高升,功成名就,便要……棄她如敝履。」

  丫鬟覺得這話太過大不敬,還以為謝清淵定然要動怒。

  可燭火搖曳,映得謝清淵側臉清冷淡漠,他卻沒有半分波動。

  目光只是落在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上,那是朝堂官員的密辛,其中不少人之子,都是為他所用的國子監學生,這才是如今他最在意的。

  至於柳如眉的哭鬧,謝清淵仿佛只在聽旁人的鬧劇。

  本就已是棄子,若非留她牽制裴燼,她還以為自己能安穩活到今日?

  真是擾人……

  本來不想再管她,可謝清淵還是顧忌,畢竟也怕柳如眉臨時倒戈,泄露了他的計策,所以如今還不能將她棄之不顧。

  謝清淵只得說,「告訴她,我等會兒就過去看她,讓她消停些。」


  丫鬟退下後,謝清淵耽擱了片刻,才去了柳如眉的院子。

  為了清淨,他特意騰出了府中一個最偏僻的院子,本來是為了讓她自生自滅的。

  謝清淵說不清自己怎麼就對她厭惡到了如此地步,尤其是一想到當初是因為她才弄丟了宋窈,恨意就層層疊加。

  進了屋裡,燭光昏暗,不免有些壓抑。

  柳如眉躺靠在榻上,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小腹還隱隱作痛。幾天不見人,心裡又怕又怨,整夜都熬得睡不著。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去,終於見到了謝清淵,眼裡立刻就紅了。

  謝清淵走到床邊,語氣平平淡淡,神色舉止倒是體恤。

  「聽說你一直鬧,也不怕傷了身子?」

  柳如眉看著他,眼裡總算撈到點光,聲音虛弱又啞:「我不是故意鬧,我只是怕……三爺幾日不來看我,我心裡慌。」

  她盯著他,小心翼翼的,還抱著最後一點念想。

  「孩子沒了,我身子成這樣,名聲也毀乾淨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就只剩三爺了。」

  謝清淵神色不變,隨口安撫道:「事情還沒結束,我不便常來。你安心養身體,別的不用多想。」

  這話聽著是安撫,但柳如眉心裡仍舊空落落的,她忍不住追問:「我可以等,多久都能等。可三爺,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

  「等這件事徹底過去,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柳如眉淚光閃閃,楚楚動人,可謝清淵心早就麻木了,一點都不覺得她可憐,甚至厭棄。

  他心裡冷笑了笑,垂眸,語氣輕飄:「當然不會,好好休養,我絕不會不管你。」

  柳如眉咬住唇,心裡明明不信,卻還是逼著自己去信。

  她又輕聲問,問得極慢,極卑微:「那……你什麼時候娶我?」

  這話一出,謝清淵眼底瞬間浮起鄙夷。

  娶她?

  一個私通懷子,滿身污點,心思惡毒的女子,怎麼可能娶她?

  可他面上不露,只淡淡敷衍:「如眉,你該明白,眼下不是談婚事的時候,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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