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阿遇,阿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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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淵能感覺到頸間細密的痛感,冰冷的劍鋒貼著皮肉,只要再分毫,便能割裂他的血脈,斷送性命。

  他方才焚燒殆盡的理智,終於一點點回籠。

  也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都對宋窈說了怎樣惡毒的話。

  他又……

  為了救柳如眉和那個孩子,他又傷了宋窈。

  為了那點虛妄的寄託,他再一次碾碎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殘存的情分。

  ……

  謝清淵眼底只剩下慘白的空洞,他僵硬地垂著眼,看著自己死死攥住宋窈裙擺的手,那雙手曾經牽緊過她的手,如今卻這麼醜陋又卑微,不堪至極。

  怎麼又走到了這個地步呢?

  她的心,一定很痛吧?

  謝清淵慌忙鬆開,給她道歉:「我錯了……窈娘,我錯了。」

  「不救了,柳如眉的孩子,我不救了。」

  他忽然又什麼都不想要了,什麼體面、什么子嗣、什麼朝堂名聲,通通都不要了。

  有什麼比得上宋窈重要呢?

  其實相比那個孩子,他更想要宋窈。可他總是捨本逐末。

  謝清淵抬眼仰望宋窈,眼裡是無邊的惶恐,乞求著:「和離書我也不要了,那孩子我也不要了。那些混帳話,是我瘋言亂語,不是我的真心話。」

  「只要……只要窈娘,我們不和離了,就我們二人,一生一世,好不好?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傷害你分毫。」

  他試圖伸手想去觸碰她,姿態卑微到塵埃里。

  可指尖尚未靠近,宋窈就已經抬手,用盡渾身力氣狠狠推開了他。

  有些猝不及防,謝清淵本就半跪在地,踉蹌著向後跌了過去。

  他錯愕的看她。

  「滾!」

  宋窈的聲音顫抖著,壓抑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潰了,「謝清淵,你立刻滾!」

  阿遇身形立刻上前,擋在了宋窈身前。

  少年握著長劍的手穩絲不動,劍鋒依舊堪堪抵著謝清淵的脖頸。

  他垂眸看著謝清淵,語氣依舊含著殺意:「她讓你滾,沒聽到?」

  謝清淵心底一沉。

  如今護著宋窈的人越來越多,卻不止一次,劍鋒對準的都是自己。

  外人成了她的心腹,而自己這個夫君,卻成了她的仇敵……

  真是荒唐可笑。

  謝清淵往後退了退,因為他清楚,這個少年為了宋窈的確可以不計後果,也會真的殺了自己。

  他還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便真的徹底失去宋窈了。

  謝清淵緩緩撐著地面,艱難直起身形,頸間的血絲順著脖頸緩緩滑落,在夜色下有些觸目驚心。

  他沒有再上前糾纏,只是牢牢凝望著眼前漠然冷淡的宋窈,泛紅的眼眸里,只剩無力。

  良久,他低低出聲,嗓音嘶啞破敗:「對不起,窈娘,是我對不起你。」

  「這孩子我必須讓她平安生下,但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定會向你證明,我心裡沒有柳如眉……我這一生,自始至終,心裡只有你一人。」

  「我只是想要那個孩子罷了。」

  宋窈閉上眼,真是好噁心的話。

  謝清淵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卻不敢再往前半分。

  他轉身,一步一步,落寞沉重地離開了庭院。

  他一步步離開了自己的妻子。

  謝清淵心痛的在流血,脖子上流下的血好似也是從流下的。

  四周終於恢復安靜。

  可宋窈依舊靜靜立在原地,身形僵得筆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仿若失了魂魄。

  謝清淵說的話,總能要她半條命。

  他也總是知道,哪些話能傷到她的心。

  宋窈以為再也哭不出了,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就麻木了,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但好像沒那麼容易,如謝清淵所說,她的確害了自己的孩子。

  她肩膀微顫,哭不出聲,可眼淚越來越多,爭先恐後的從眼眶裡湧出。


  身旁的阿遇聽見聲音,轉身見她在哭,忽然就慌了神。

  他倉促的收回了劍,靠近宋窈,但卻緊張的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才能不讓她這麼難過。

  這是阿遇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袖子,難過成這樣。

  他一直以為,宋窈是不會哭的,她永遠都是那麼冷靜清冷,自己是要跟隨她一生的。

  直到此刻,阿遇才意識到,眼前的女子也有脆弱的,需要別人保護和安慰的時候。

  猶豫良久,少年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氣,緩緩抬起手。

  只是懸在半空中遲遲不敢落下。

  阿遇知道,奴才的手是髒的,不能碰主子。

  他只能笨拙又溫柔的說:「郡主……別哭了。」

  宋窈長長的睫毛濡濕一片,濕漉漉的水汽凝在眼底,壓得她渾身發冷。她緩緩閉上酸澀的眼,肩頭的顫抖慢慢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良久,宋窈微微側頭,輕輕推開了身前手足無措的少年。

  她決絕的疏離了所有人的觸碰。

  「你先退下,我想一個人靜靜。」

  阿遇的手僵在半空,溫熱的掌心終究沒能觸到她分毫。

  他垂落眼帘,睫毛掩去眼的心疼,也收回了手,突然覺到巨大的無力。

  阿遇知道,他並不能安慰她。

  從頭到尾,他什麼都做不了。

  歸根結底,是自己太過弱小。

  寄人籬下的身份,卑微無名的處境,讓他連替她分憂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奴才而已,奴才連碰她的資格都是沒有的。

  這一刻,阿遇甚至動了認回從前身份的心思。只要認回身份,他可以帶她走,帶她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能在欺負她的地方……

  可是——

  阿遇很快冷靜下來。

  「屬下遵命。」

  阿遇低聲應下,深深看了一眼立在晚風裡孤寂單薄的身影,悄然退下。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長街晚風獵獵作響。

  一道清瘦挺拔的黑影,來到了裴燼的私宅。

  書房燭火通明,暖黃的光暈透過窗紙,映出屋內人挺拔冷肅的身影。

  裴燼端坐案前,指尖捏著一卷密函,墨色眼眸沉如寒潭,周身氣場冷冽逼人。聽見門外極輕的腳步聲,他頭也未抬,語調寒涼無溫:「擅闖裴府,你可知是死罪?」

  阿遇止步於門檻,面上卻沒有半分懼色,也並沒有想辯解自己的罪責。

  他只是看向案前的人,字字懇切:「裴大人,郡主今夜,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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