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謝清淵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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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浸涼,滿院碎影簌簌的堆疊。

  謝清淵此時是卑微的,若是尋常,他不會這樣狼狽的出現在她眼前。

  可目此刻,他是拿著和離的理由,才能到她的面前。

  謝清淵目光沉沉落在月下的宋窈身上,心底翻湧著萬般複雜滋味。

  不過數月光景,卻恍如隔世。

  成婚以來,他與她也曾有過相敬如賓的時日。那時他們仿佛世間最恩愛的夫妻,哪怕在謝府那個小小的昔荷苑裡,他也能為他種下一塘清荷……

  可一路行來,不知什麼時候就漸漸將她拋在了腦後。

  以至於如今回憶起來,越甜蜜的時光,謝清淵越覺得心口發痛,他不願意去想,但卻控制不住。

  走到如今兵陌路相對的地步,終究是自己親手一步步推開了她。

  喉間微微發澀,謝清淵心底本能掠過一絲軟意,想問她近日安否,想問她獨居長公主府可還順遂。可轉瞬之間,大牢里柳如眉淒婉的哭求、腹中岌岌可危的孩子……就全都湧入腦海,逼迫著謝清淵想清楚孰輕孰重。

  眼下,他別無選擇,救人要緊。

  謝清淵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輕聲開口:「窈娘,你果然只有聽到和離書,才願意見我一面。」

  月下的宋窈身姿亭亭,素衣清冷,眉眼如霜,沒有半分舊情,亦掀不起什麼波瀾。

  她垂著眼,連多餘的目光都懶得給他,乾脆的問:「別說這麼多無關的,和離書呢?」

  謝清淵心口微窒,對她這樣的冷漠覺得煩躁,為何兩個人見了面就不能說上一句好話?

  謝清淵重重嘆了口氣,此時語氣還有些理所應當:「和離書我可以給你,今日便可落筆簽字,從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幫我救出柳如眉。」

  這話落地的瞬間,宋窈眸色微頓。

  她澄澈的眼底掠過一抹錯愕,仿佛是聽見了這天底下最荒唐可笑的請求。

  她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良久,忽然輕輕嗤笑一聲:「謝清淵,你瘋了?」

  「你讓我,幫你救你的心上人,救那個構陷算計我,雙手沾了那麼多條人命的女人?」

  「如眉是做過錯事,可不會殺人!」謝清淵當即反駁道。

  說完後他才想起,自己今日是來求人的,頓時又將聲音壓了下去。

  「我只是不想她就這麼含冤而死,她不過也是個可憐人。」

  見他仍舊執迷不悟,宋窈都不屑於再多說了。

  謝清淵被她冷冽的眼神刺得微微窘迫,卻依舊咬牙堅持,眉宇間滿是固執:「我知曉你恨她,不願幫她。可她腹中懷著我的孩子,那是我的骨肉,我絕不能讓她身陷牢獄,更不能讓未出世的孩子就這麼折在大理寺大牢里。」

  他話說得懇切,帶著幾分自以為的深情,下意識想要挽回一絲兩人殘存的餘地。

  抬眼,又望著宋窈,可看見她眼底鄙夷冷漠,心口莫名一虛,連忙倉促解釋,「窈娘,你別多想,我從未真心在意過柳如眉,你不必吃醋。我留著這個孩子,從來不是為了她。我原本盤算著,待孩子出世,便抱回府中,當做……當做你我二人的孩子撫養,往後安穩度日,也算圓滿……」

  「夠了。」

  宋窈驟然截斷他還沒說完的話,一句也聽不下去。

  「謝清淵,我沒那麼大度,更沒那般愚蠢,沒心思再像以前那樣替你的風月債收拾爛攤子,更不會養別人的孩子。」

  謝清淵整個人一僵,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他怔怔看著眼前淡漠疏離的女子,心底原本還在自我感動的盤算轟然就碎了一地,幾分不甘與難以置信翻湧而上。

  他往前半步,眸光死死鎖住她,帶著一絲偏執的追問:「那是我的孩子!是謝家的骨肉!宋窈,這麼多年夫妻情分,難道你就半點都不在乎?」

  他不甘心。

  他總覺得,縱然兩人情分散盡,縱然她怨他恨他,可她曾經真心待過他,總歸會對他的骨肉存有半分惻隱。

  怎麼能這麼冷漠?

  她也是……有過孩子的人!

  可宋窈卻只是涼薄又可憐的看著他。

  「謝清淵,你是不是騙人騙久了,連自己都相信了?」


  謝清淵募地一怔。

  「窈娘,你這話,我聽不懂……」

  「是嗎?」宋窈緩緩走到院子裡,坐在了鞦韆上,再提起過往那些事,她只覺得好累,卻還是要回憶。

  「那我來提醒你一下。」

  「當年,我墜下山崖,並非是你救了我。可你卻騙我,說是你救了我。騙這一件事還不夠,你又夥同你的母親,說是我不能生養,堂而皇之的指責我拖累了你……謝清淵,你可真是……」

  宋窈苦澀的笑了笑,覺得太可笑。

  可真是太卑劣無恥。

  夜風穿院而過,愈發清寒刺骨。

  謝清淵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四肢冰涼,渾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怔怔望著鞦韆上身姿清冷的女子,不敢相信,這些……她竟然都知道了。

  那些他拼命掩藏的醜事,終究還是沒有瞞住。

  巨大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謝清淵再也維持不住,他近乎狼狽地開口辯解:「窈娘,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不是我存心騙你!當年我也是無知,是母親告知我你身子受損難孕,而我又怕旁人傳閒話這才說是我救的你,我……我也都是後來才知曉真相!」

  可宋窈端坐鞦韆之上,聽見這些話,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她早已聽膩了他的推脫與藉口。

  「後來才知道?」

  「是啊,你後來才知道,知道不能生養的人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知道你多年來苛責於我、冷待於我,卻都是錯怪了我……」

  她冷冷看向他愈發慌亂的臉,繼續說:「可你既已知曉全部真相,知曉我背負了七年的污名,知曉我受了多少無妄之苦。可你如今,依舊要護著柳如眉,依舊要求我幫你救柳如眉?」

  「你明知道,柳如眉腹中骨肉,根本就不是你的謝家血脈!」

  最後一句話落下,如同驚雷劈在謝清淵頭頂。

  他渾身巨震,仿佛被人狠狠抽去了所有底氣,所有的顏面盡數崩塌。

  他沒想到,連柳如眉孩子的真相,宋窈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謝清淵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再也撐不住心底的潰塌了。

  噗通一聲——

  謝清淵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地面上。

  堂堂謝府三公子,翰林院大學士,素來矜傲自持、高高在上,從小受了那麼多苦,以至於他最恨對人折腰屈膝,此刻卻狼狽不堪地跪在宋窈面前。

  地磚的涼意順著膝蓋竄遍全身,可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寒涼。

  謝清淵垂著頭,嗓音嘶啞破碎,幾乎全然潰敗:「別說了……窈娘,求你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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