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求她不要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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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在裴府將養了幾日,身子雖還虛著,可精神已經好了許多。她能下地走動,也能吃下小半碗飯,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

  只是夜裡還會醒來。

  想起那個孩子,宋窈覺得心中空洞一片。

  她便將自己蜷起來,等著天一點點亮,在想,如此,究竟算不算是她蓋了這個孩子?

  若是孩兒在天有靈,他定會恨自己的吧?

  可她必須這麼做。

  等到第五日,宋窈喚來了碧水,讓她取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文書。

  碧水從包袱最裡層取出那兩份和離書,紙張平整,墨跡清晰,謝清淵的名字和手印都在上面。宋窈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收入袖中。

  如今已準備妥當,可以去往官府落印備案了。

  從此便與謝清淵一刀兩斷,再無牽絆。

  「走吧。」

  主僕二人出了院門,沿著長廊往外走。在裴府住了這麼多日,她卻是第一次見到宅邸院落的布置,比她想的要蜿蜒複雜一些。迴廊曲曲折折,層層院落錯落相連,儼然是處森嚴雅致的深宅闊院。

  此時,府門外已經停著一輛烏木馬車,還有侍從站在馬車旁。

  看見宋窈出來,侍從躬身行了一禮:「夫人,大人吩咐屬下送您去府衙。」

  宋窈一怔,看了看那輛馬車,又看了看下屬,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碧水在一旁也愣住了,湊到宋窈耳邊壓低聲音:「小姐,這……這不太好吧?若是讓三爺……謝清淵瞧見咱們坐著裴大人的馬車去和離,他指不定怎麼想呢。」

  碧水說的,宋窈何嘗不明白。

  可稍作沉吟,宋窈實在不願再多做推拒。眼下她只求速速辦妥和離之事,早日遠離京都紛爭,便不願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結拉扯。

  她微微頷首,斂了心緒,抬步便登上了馬車。

  很快便行至官府門前,馬車緩緩停穩了。

  碧水先下去,伸出手扶宋窈。

  宋窈才站穩,抬起頭的瞬間,便瞧見了謝清淵。

  他站在府衙門口的石階上,似乎也是才看見自己宋窈。

  謝清淵本生得好,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站在寒冬晨光里像一株修竹。

  他看見車簾掀開時露出的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嘴角甚至已經微微上揚,正準備迎上去。

  可在看清宋窈從裴燼的馬車上走下來的那一刻,謝清淵眼底轉瞬覆上一層薄冰,周身氣息冷冽下來,臉上的笑意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裂得乾乾淨淨。

  宋窈靜靜與他對望,兩個人之間,像隔了一道無形的河。

  是謝清淵先步步走近,他目光鎖著宋窈,語氣譏諷的質問:「你為何會乘著裴燼的馬車來?」

  宋窈神色淡然,不願與他多做糾纏,淡淡開口:「這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謝清淵往前走了兩步,眼底儘是難堪與憤怒:「你是我謝清淵的妻子,他這是特意替你撐腰,還是想昭告世人,你和離之後,便要順勢入了裴府?」

  宋窈越聽,眉頭越皺越緊,終是忍無可忍:「你夠了!」

  他這話字字誅心,全是無端捏造揣測,極盡侮辱。

  宋窈只覺心頭一陣發冷,只覺得謝清淵簡直不可理喻。

  她不再看他,語氣添了幾分冷硬:「我與裴大人清清白白,從無半分逾矩之舉,你憑什麼這般憑空捏造,辱我二人清白?」

  「清白?」

  謝清淵的笑意深冷,繼續道:「當真清白嗎?你每每與我生出嫌隙、鬧到決裂之時,便總會與他牽扯不清,你自己說說,這般行徑,當真合乎禮數?窈娘,你我二人究竟是……誰先對不起誰?」

  宋窈靜靜望著他偏執失態的模樣,心頭忽的湧上一股疲憊與茫然。

  她輕聲低喃,似自問,又似嘆惋:「是啊,為什麼呢……為何每次與你爭執決裂,到頭來,總會繞到這般境地。」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抹淺淡的自嘲,「原來,我們之間,已經這般爭吵拉扯過無數次了。」

  寥寥一句,輕飄飄落在風雪裡,卻像一記重錘,驟然敲醒了失了理智的謝清淵。


  他身形一僵,倏然回過神來。

  他這是……又在做什麼?

  他今天來,不是來罵她的,不是來質問她跟裴燼是什麼關係的,他是來……

  他是來求她不要和離的。

  可方才見她乘裴燼馬車而來,竟一時被妒意與執念沖昏頭腦,口出惡言,句句傷人。

  此時看著宋窈眼底的疏離與倦怠,謝清淵心頭湧上濃烈的悔意,語氣驟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慌亂無措,倉促開口致歉:「是我失言,不該胡亂揣測,出言傷你,是我的錯。」

  沉默片刻,他喉結滾動,終究還是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話,目光緊緊凝著宋窈,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隱痛:「還有那個孩子……你當初懷了我的孩兒,為何從不告訴我?那本該是我們之間的第一個孩子。」

  宋窈看著他又紅了的眼眶,心裡沒有絲毫波瀾,只覺得徹骨疲憊,已經對他的善變覺得麻木。

  提起那個無緣出世的孩子,她心口微微發澀。

  宋窈平靜望著他,輕聲反問:「便是當初告訴你了,又能有什麼不一樣嗎?」

  謝清淵立刻抬眼,語氣急切又認真:「自然不一樣!我當初迎娶柳如眉,本就是因府中無後,想著待她誕下子嗣,便過繼到你名下,穩固你的地位,護你安穩度日。若是我早知你早已懷了我的骨肉,我絕不會……絕不會那般倉促迎娶柳如眉,更不會讓你獨自承受那般苦楚,受盡委屈。」

  聽到這裡,宋窈忽而冷的笑出了聲。

  謝清淵是不是還以為,她是七年前幾句話就能哄好的小姑娘?

  她的心也是會裂開的,太多次,早就補不好了。

  謝清淵聽見她這一聲笑,登時凝噎當場,說不出話。

  他知道,他這一次錯的不是小事,是孩子,是他們之間這麼多年唯一得來的孩兒,他當然有錯。

  宋窈恨他,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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