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讓柳如眉喝落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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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觥籌交錯,笑語盈盈。

  榮貴妃舉杯邀飲之後,氣氛便活絡了起來。

  絲竹聲起,舞姬魚貫而入,水袖翻飛,裙裾流轉。

  宋念慈坐在後排,手中捏著一隻酒杯,目光越過層層人影,落在前排的宋窈身上。

  她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彎,側過身來,對身後的柳如眉道:「柳姑娘,你看前面,謝大人對謝少夫人可真是體貼得很呢。」

  柳如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謝清淵又給宋窈碟子裡添了一塊糕點,眼裡當即有什麼東西冷了下去。

  「是嗎?到底是正室夫人,師父自然要多敬重幾分。」

  宋念慈輕輕笑了一聲,有些若有若無的嘲諷:「嫁進謝府七年,無兒無女,至今無所出。這樣的人,在我們這樣的人家,怕是早就該給新人騰位置了。謝大人還能這般待她,確實是……敬重得很。」

  這話說得刻薄,可柳如眉聽在耳中,只覺得痛快。

  她笑了笑,柔聲道:「師母的事,不是我該議論的,不過人的確貴在有自知之明,總是占著不該的位子,也是不好。想來,貴妃娘娘也不喜這般的。」

  宋念慈挑了挑眉,知道柳如眉這是要把火引到宋窈身上去了。

  她自然樂見其成,便笑著接話:「說的是,貴妃娘娘最是看重禮數,若是有人不知分寸,惹得娘娘不快,那可就不好了。」

  她們計劃著,今日定要讓宋窈顏面盡失。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榮貴妃忽然開了口。

  「謝學士,本宮聽聞,你府上近日喜事將近?」

  謝清淵一怔,隨即起身行禮,恭聲道:「回娘娘,下官府中確是有些瑣事,不敢勞娘娘掛念。」

  榮貴妃笑了笑,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後排的柳如眉身上,意味深長地停了一瞬。

  「到底是師生一場,情分不同。」

  「本宮還記得,你的這位學生,從前還在翰林院讀書的時候,本宮曾誇過她的詩寫得好。」

  「娘娘謬讚,那是她的福分……」

  柳如眉笑盈盈地站起身來,朝榮貴妃的方向福了一福:「娘娘竟還記得微臣那幾句拙作,微臣實在惶恐。那還是微臣在翰林院讀書時,蒙師父指點才寫出來的,若說有什麼可取之處,也都是師父的功勞。」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榮貴妃慧眼識人,又抬了謝清淵的師恩,還把自己謙遜知禮的模樣做足了。

  幾個命婦聽了,不由得交頭接耳,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榮貴妃微微頷首,笑道:「倒是個會說話的,謝學士教導有方。」

  謝清淵立在一側,心口微沉。

  再任由話題往下牽扯,宋窈勢必會被旁人冷落,他正要尋個由頭岔開話頭。

  可話還沒出口,柳如眉一旁的謝清允已然驟然起身。

  「柳姐姐文采斐然,才情冠絕眾人,日後嫁與我兄長,定然琴瑟和鳴。」

  謝清允笑意淺淺,語氣天真又直白,字字清晰落進滿堂人耳中,

  「不出多久,必會誕下嫡長子,往後親厚和睦,我們便都是一家人了!」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這種話,怎麼能在宮宴上說出來?而且還是當著榮貴妃的面?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說這些也不嫌臊得慌?

  謝清淵的臉色也瞬間白了,他猛地回過頭,狠狠地瞪了謝清允一眼。

  謝清允猛的一僵,登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可話已說出口,此時早收不回來了。

  果然,榮貴妃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轉著腕上的玉鐲。

  隨即,目光便落在柳如眉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柳如眉坐在那裡,渾身僵硬,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釘在了臉上,想收都收不回來,更不敢再看榮貴妃。

  榮貴妃的孩子沒了,這是滿朝皆知的事。

  她滑胎不過一個月,這種時候,在她面前大談婚嫁生子,無異於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謝清允不懂事,可柳如眉卻明白,所以她才害怕。


  榮貴妃的性子,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過了良久,榮貴妃果真開口了。

  「謝學士,本宮存有一壇御賜佳釀,乃是陛下特意賞下的珍物,本宮素來惜藏。今日恰逢宴上興致正好,便將這壇酒賜與你。」

  謝清淵的脊背微微一僵。他躬身行禮,聲音有些澀:「娘娘厚賜,下官……」

  「不必推辭。」

  榮貴妃打斷他,對身旁的宮女微微頷首。宮女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隻白瓷酒壺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謝清淵面前的桌上。

  「這酒中,本宮添了幾味良藥。紅花、麝香、川芎皆是活血散瘀之物,原是本宮用來調理身子的。」

  「只是今日本宮瞧著,這藥酒於柳如眉也格外合適,索性便賞了你,就讓她喝吧。」

  話音落下,謝清淵面色驟然慘白,周身寒氣翻湧。

  紅花、麝香皆是傷胎損孕的猛藥,這般濃烈的活血之物一飲而下,柳如眉往後,怕是再難有孕,終身無子。

  明明不過幾日之前,榮貴妃母家尚且有意與謝清淵結盟,彼此心照不宣,互為依仗。

  可不過是宴間幾句無心衝撞,觸了她的痛處,榮貴妃便轉瞬撕破情面,下手這般狠絕,不留半分餘地。

  當今皇子尚且年少,榮貴妃腹中曾是本朝第一位皇嗣,本該尊享盛寵、風光無限。誰知……就這麼滑了胎,錐心之痛刻骨銘心,自然容不得旁人在面前提及子嗣之事。

  宋窈早有耳聞,這位榮貴妃素來性情狠厲,驕橫跋扈,睚眥必報,謝清允反而坑了她最喜的「新嫂嫂」。

  「謝學士,怎麼,本宮賜的酒,你不肯喝?」

  「臣不敢。」謝清淵的聲音有些發緊,「只是這酒……」

  「這酒怎麼了?」

  貴妃的笑容不變,可那雙瑰麗冷艷的眸子已冷到了冰點。

  「你捨不得讓她喝?是打算要違抗本宮的命令?還是覺得,本宮這是在故意害你不成!」

  這話說得極重,重到謝清淵渾身一震。

  「臣絕無此意!娘娘息怒!」

  柳如眉也惶恐的跪了下來。

  榮貴妃提起酒杯,慢慢地飲了一口,穩住了心神。

  她目光落在柳如眉身上,她跪在地上,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謝學士,本宮不逼你。這酒,你願意讓誰喝,就讓誰喝。本宮只要看到有人喝了它,便當是你謝家領了本宮這份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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