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謝清淵開始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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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窈!」

  謝清淵的臉色瞬間白了,聲音都變了調,「你做什麼?把刀放下!」

  宋窈又將刀刃又貼緊了幾分,鋒利的刃口貼著皮膚,一道淺淺的紅痕已經滲了出來。

  「三爺,你現在就寫和離書。當著我的面簽好字,按好了手印,放在我這裡。」

  謝清淵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宋窈那張蒼白卻平靜的臉上,不可置信的搖頭:「你瘋了,窈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這個柔弱又總是安靜的妻子,有一日會拿著匕首架於頸側,對生死都不畏懼也要和自己和離。

  她是果真,萬般果決也要離開自己麼?

  「三爺不願寫?」

  「我寫!」

  這二字幾乎是從謝清淵喉嚨里撕出來。

  隨後,他就到書案前,一把抓起了筆。

  謝清淵深吸一口氣,可那隻手像是被人攥住了腕子,怎麼都穩不下來。

  明明只當是想要先穩住了宋窈,可心底還是覺得不安。

  他今日親手寫下「和離」兩個字,卻分不清,到底是誰不要誰了。

  謝清淵閉了閉眼,繼續往下寫。寫到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兩情願離,各還本道。

  然後他放下筆,取出印章,按了下去。

  「兩份,一模一樣的。」謝清淵輕嘆一聲:「窈娘,何必到如此地步。」

  宋窈沒有說話。

  她一隻手仍握著匕首抵在頸側,另一隻手伸過來,將那兩張和離書拿起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從頭至尾,目光平靜。

  確認無誤後,她慢慢鬆開了匕首。

  刀刃從頸側移開,那道淺淺的紅痕露了出來,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謝清淵的目光落在那道紅痕上,心頭微微一緊,記起宋窈從前是極怕疼的,他一向不捨得她疼。

  「窈娘,若氣消了,那我現在便讓人取藥來……」

  「三爺,請回吧。」宋窈將匕首收回,一邊又將和離書收了起來:「我要歇息了。」

  謝清淵一怔,不解的看著她。明明只隔著一張書案,離自己不過幾步的距離,可他覺得宋窈離他很遠很遠,怎麼伸手都夠不著。

  「我只是想看看你頸處的傷……」

  「不用。」

  謝清淵一怔,頹然的垂下了眼,聲音有些澀:「好,那明日一早,我再來看你。」

  宋窈沒有回答,她不想再同謝清淵多說一個字。

  謝清淵站了片刻,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謝清淵忽然覺得很冷,大抵是雪太大了,冷到他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他站在廊下,抬起頭,看著漫天飛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就笑了出來。

  謝清淵喃喃地說:「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許久,謝清淵走了。

  門內,宋窈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她聽著謝清淵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才慢慢走到桌前,低下頭看向桌上的和離書。

  這次的和離書是真的,只要送去官府,她此生余後便再與謝清淵無關。

  求了這麼久的東西,原來這麼輕易就可以拿到。

  裴燼說得沒錯,這世上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便進一步。你忍一次,他便當你次次都能忍。

  ——

  翌日,天色灰濛濛一片,雪雖停了,卻更冷了。

  謝清淵坐在正廳里,一旁的謝清允也在,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腰間的玉佩,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哥哥,你幹嘛非要把她接回來?她私出夫家,在外頭住了好幾天,這事兒傳出去,咱們謝家的臉面往哪兒擱?你是不知道,母親每天都要多念上一個時辰的經,向菩薩贖罪,說是自己沒教好兒媳,愧對謝家列祖列宗……」

  以往她說這些,謝清淵從來不搭腔,偶爾不耐煩了,便擺擺手讓她出去。

  謝清允也習慣了,只當兄長是懶得理會這些後宅瑣事,今日也全然沒察覺謝清淵越發深沉的面色。


  「要我說,她既然走了,就別回來了。反正柳姐姐過些日子就進門了,到時候讓柳姐姐主持中饋,比嫂嫂那個悶葫蘆強多了。你是沒看見,她成日板著一張臉,活像誰欠了她八百兩銀子……」

  「清允。」

  謝清淵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意。

  謝清允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抬起頭,正對上兄長那雙涼涼的眼睛。

  「以後,」謝清淵一字一頓,「不許再對你嫂嫂不敬。」

  謝清允愣住了,她從未見過兄長這樣的眼神,怔愣的點了點頭。

  謝清淵也從未想過,他昨夜用盡了手段,好不容易才接回來的人,卻被自己的妹妹如此不敬。

  謝清淵忽然意識到,偌大一個謝家,竟無人給過宋窈應有的尊重。是他疏於管教,怠於正名,縱容了這一切。

  從今往後,他再不會讓任何人這樣待她。

  忽然,門外便傳來了下人的通傳聲:「三爺,柳姑娘到了。」

  謝清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方才的不快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她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柳如眉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

  「柳姐姐!」

  謝清允迎上去,親熱地挽住柳如眉的手臂,聲音裡帶著雀躍的笑意,「你可算來了,我等了你好久。路上冷不冷?我讓人備了手爐,快進來暖暖。」

  柳如眉抿唇一笑,目光越過謝清允,落在正廳里的謝清淵身上。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

  她行了禮,聲音柔柔的:「師父。」

  這個稱呼她叫了三年,從她還是謝清淵門下的學子時就開始叫,如今這聲「師父」二字里摻雜了多少別樣的情愫,柳如眉自己都分不清了。

  謝清允在一旁捂嘴笑起來,推了推柳如眉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促狹:「柳姐姐,以後都不用叫師父了。我嫂嫂當初就叫我哥哥『三郎』,柳姐姐也可這樣喚。」

  柳如眉的臉更紅了,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著,像是被這話燙了一下。

  她抬起頭,含羞帶怯地看了謝清淵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真的要開口叫那一聲「三郎」。

  「如眉。」

  謝清淵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來,冷冷淡淡,全然沒有一絲溫情。

  柳如眉的笑容淡了幾分,覺察出謝清淵似乎不太高興。

  謝清淵繼續說:「今日叫你來,是帶你去見你師母。」

  柳如眉的臉色微微一變。

  謝清允的笑也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謝清淵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她是妾,宋窈是妻,所以她始終被宋窈壓下一頭,始終要喚宋窈一句「師母」,始終……算不得謝清淵真正明媒正娶的妻。

  柳如眉垂下眼睛,指尖微微蜷進掌心,將那點不甘心掐碎了,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

  「師父,好。」

  謝清允站在一旁,臉色有些不好看。

  兄長什麼時候……這麼在乎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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