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已經看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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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凌晟便往下掃了一眼。

  周夫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就連那幾個話多的,此刻都低著頭,恨不能把自己藏進桌案底下。

  只記得長公主是個仁慈的,卻忘了,她還有個生性惡劣的養子。

  而長公主坐在上首,只是帶著縱容寵溺的笑意看著凌晟胡鬧,哪裡捨得責罵一句。

  宋窈看著那一幕,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她想起小時候,自己闖了禍,姜影也是這樣看著她,也是這樣笑,也是這樣捨不得罵。

  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這位長公主應該也是一個很好的母親。甚至比姜影還要好一些,因為她對收養而來的孩子也這樣溫柔,便證明她生性便是柔善的人。

  不管是親生孩子,還是收養的義子,能能做她的孩子,定然會覺得十分圓滿。

  否則凌小侯爺也不會這般肆意吧?

  凌晟順勢坐在了長公主的身側,隨即抬起眼,目光落在周夫人身上。

  被他這樣看著的人,脊背都不自覺地繃緊了,周夫人亦是。

  凌晟緩緩開口,問:「方才,是你說要叫人彈琴的?」

  周夫人張口辯解:「回、回小侯爺,臣婦只是……只是覺得謝少夫人出身名門,想必琴藝出眾,便想請她為殿下助興,並無他意……」

  「哦?」

  凌晟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飲了一口。

  周夫人以為就此揭過了,剛鬆了口氣,凌晟卻又話鋒一轉。

  「那你彈得如何?」

  周夫人猛地僵住。

  凌晟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一臉邪氣的笑了笑:「你方才說,不過彈一曲助興,不是什麼難事,本侯覺得很很有道理!」

  他笑意漸深:「那便請周夫人也彈一曲,為今日我母親的宴席助助興?」

  周夫人的臉瞬間就白了,她武將世家出身,自幼舞刀弄槍,哪裡碰過琴?便是碰過,這滿座的人看著,她哪裡有臉上去?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小侯爺說笑了,臣婦……臣婦武將出身,不通音律,哪裡會彈什麼琴……」

  凌晟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新鮮事:「那便耍一套棍法?」

  說著,環視了一圈:「武將世家,棍法總該會的,你們說呢?」

  堂堂一個尊貴朝臣夫人給大家耍棍子,那場面便是想都不敢想。

  席間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登時便有幾人也跟著一起笑。

  周夫人坐在那裡,臉漲得通紅,無奈之下,只能看向身旁的姜影求救。

  可她卻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周夫人一眼。

  周夫人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替姜影和她女兒出頭,事情鬧大了,她們母女二人卻如此避之不及!

  宋念慈自然是大氣都不敢出,卻在心裡隱隱記恨起了宋窈。

  她怎麼會運氣這麼好,好不容易看她出醜一次,卻半路殺出這樣大權勢的人替宋窈消災。

  一個成婚七年,連自己丈夫都不在乎的少婦,怎麼就有這麼多人替她出頭?

  那張臉,除了一雙眼睛好看,哪裡比得上自己?

  見周夫人難言,凌晟鄙夷的笑了笑,隨即便看向了宋窈:「這位小夫人,你說呢?」

  宋窈站起身來,朝長公主的方向行了一禮,然後退下,極為配合的將琴讓了出來。

  有人搭戲台替她出頭,她自然要配合。

  凌晟目光一頓,沒想到這小娘子看著柔柔弱弱,腌臢起人來,和他倒是不相上下,瞬間就來了興趣。

  只是下一瞬,便看見他走向了謝清淵。

  竟然是他的……

  凌晟認識謝清淵,那個前幾年高中的狀元,他最看不上的那個。

  還真是走運,一個整日拿腔作勢的小白臉,卻娶到了這樣的夫人。

  不過,方才怎麼就不管她呢?

  謝清淵見宋窈回來,急忙往她那邊傾了傾身,語氣擔憂:「窈娘,你沒事吧?方才那箭有沒有傷著你?」


  宋窈沒有理他,也早就已看透他了。

  每次事情發生了,他才會大搖大擺的站出來裝作在乎你的樣子。

  她垂著眼,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果然還是怕的。

  謝清淵知道她在怨自己,也猜到了,便也不多辯解,只低聲怪起了旁人:「這位小侯爺,在貴人宴席上這般大鬧,依舊嬉皮笑臉,實在不成體統。」

  宋窈端著茶盞,聽見這話,忽然笑了笑。

  「可便是這般不成體統的人卻幫了我解了圍,否則,此刻我還被架在那兒出醜。」

  謝清淵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忙解釋道:「窈娘,我方才也是準備過去幫你的!」

  宋窈聽著他開口做這些無畏的解釋就覺得煩躁,索性直接打斷:「三爺不必解釋,我又沒有怪你。」

  「況且,這樣的難堪,當年與你成親後,便聽得耳朵都要出繭子了,算不得什麼。那時你也沒有站出來過一次,這次其實也一樣。」

  突然牽扯起從前,謝清淵心口忽然發緊,像被宋窈打了一耳光,他想說不一樣。

  「可我方才……是真的準備過去的,只是沒來得及。」

  宋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飄飄掠過去:「三爺,你不會幫我的。」

  謝清淵一怔。

  「你只是不甘願,」宋窈戳破他:「不甘願自己的夫人被旁人救了,所以才要事後說這些話。你若真心想幫,在周夫人開口的時候便會開口,不必等到最後一課。」

  謝清淵的臉一下子白了。

  可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宋窈說的是對的,他方才確實沒有想過要幫她。

  他原也不過是想讓她受些教訓,好叫她明白,這世間唯有他,才是她唯一的倚仗。

  可心事被宋窈這般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戳破,謝清淵心頭驟然湧上惱羞成怒的慌亂。

  這是他頭一遭聽見宋窈說話這般字字珠璣、鋒芒畢露,竟讓他一時無從辯駁,只餘下滿心狼狽。

  他猛地站起身來,桌案上的杯盞被帶得晃了晃,酒液濺出來。

  好在此時滿座的注意力都在凌晟和周夫人身上,沒有人注意他。

  謝清淵或許是徹底受夠了宋窈這樣刻薄不饒人的一面,也或許是不知道從前溫吞沉默的夫人怎麼就會變成這樣。

  他不願再看宋窈一眼,轉身就往外走了。

  快步來到了外面,謝清淵就渾身冷的抖了起來,是上次大雪在裴府外凍久了留下的病根子。

  可胸口那口氣還是堵著,堵得謝清淵心口發痛,只覺得宋窈不識好歹。

  正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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