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又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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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宋窈才心神不寧的睡下,卻忽然又被一陣門開的聲音驚醒。

  是謝清淵回來了。

  他走到榻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褪去外衫躺在了宋窈身旁,還帶著一身寒涼。有不知從何處沾染來的陌生氣息的薰香,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藥味。

  隨後,謝清淵伸手攬住了宋窈。

  他似乎很久都沒這樣抱過宋窈了,不知是不是所有夫妻最後都會歸於如此平淡,可謝清淵卻此刻又覺得宋窈其實是極好的妻,他甚至想起了新婚夜第一次攬著宋窈的時候,不過那時宋窈是轉過身的,如今卻總是背對著自己,

  謝清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饜足和安心,「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走。」

  宋窈沒有動,她在他懷裡,睜著眼,看著眼前那片朦朧的微光。

  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呢?

  宋窈麻木的笑了笑:「那三爺呢?三爺是從哪裡回來的?」

  謝清淵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鬆開她一些,低頭看她:「你知道了?」

  宋窈不言而喻。

  謝清淵等了一會兒,不見她開口,便嘆了口氣。可卻不是因為愧疚,只是覺得又要同宋窈說這些車軲轆話解釋,實在麻煩。

  明明好不容易才回憶起幾分她的好,宋窈卻又故意挑起他厭煩的事。

  「阿眉年紀小,比你我都小好幾歲,我聽說她餵藥都不肯喝,我若不去,她的病恐怕就一直好不了。」

  宋窈意料之內,看,果然又是柳如眉。

  她語氣也有些疲憊:「三爺。」

  「嗯?」

  「若是……」她頓了頓,手在小腹上輕撫,「若是我們之間有了一個孩子,該是如何?」

  謝清淵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又笑了,好像是覺得無奈又好笑。

  「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你又不能生。」

  宋窈沉默了。

  謝清淵似乎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就算沒有孩子,我也不會不要你。」

  不會不要你。

  這話說的高高在上,施捨一般,宋窈聽著,簡直想笑。

  眼前明明一片晦暗,可那片晦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宋窈確定,這個孩子,絕不能留。

  「你身上怎麼這麼燙?」謝清淵忽然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又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宋窈睜開眼,也覺得昏沉。

  「許是淋了雨。」

  謝清淵頓了一下,像是這才想起來,昨夜她定是淋了雨,生了病。

  他嘆了口氣:「所以,下次莫要再不聽話了。」

  那語氣平淡又高高在上,仿佛昨夜所有的事,都是宋窈一個人的錯。謝清淵總是這樣,哪怕宋窈生了病,想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怪她。

  柳如眉不會喝藥他心疼,自己病了,他卻草草揭過,

  謝清淵,如果有一日躺在你身邊的是柳如眉,你也會這麼不在乎嗎?

  可宋窈的眼淚早就流乾淨了,也早就習慣。

  幸好,就要和離了。

  ——

  宋窈如今已不想與謝清淵躺在一處,於是早早起來,梳洗完畢。

  謝清淵也起來了,她便又去服侍謝清淵更衣,為他換上朝服。這是她做了七年的事,熟稔至極,動作行雲流水,妥妥噹噹。

  謝清淵笑了:「起的這般早,跟避著我似的。」

  宋窈神色淡淡:「大人多慮,只是沒睡好。」

  謝清淵由著宋窈照顧她,早就習慣了,垂著眼看著她。宋窈雖是瘦了,可身形依舊玲瓏,反倒襯出些蒼白瘦巧的美,領口下的皮膚更顯得白。

  謝清淵壓下晨起後被輕易攪亂的心緒,忽然開口:「母親同我說,此次讓你操辦清允的及笄禮,辛苦你了。」

  宋窈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替他整理袖口。

  「是妾身本分。」

  為了換取一份和離書,最後一次操辦忙碌,是值當的。


  謝清淵點點頭,事情交給宋窈定是妥當的,只是正要離開,目光忽然定在一處。

  衣架上掛著一款男子的大氅。

  「這是什麼?」謝清淵問。

  宋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頭微微一緊。

  是昨夜茶樓趙掌柜給她披上的那件,後來走得急,竟忘了還回去。

  「淋了雨太冷,在街上順手買回來的。」

  謝清淵多疑的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再追問為什麼會是男子的制式,只是又看了那大氅一眼,才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問:「昨夜下人來報,說是在芙蓉樓找到的你。」

  宋窈的手指微微蜷緊,點頭應聲:「避雨罷了。」

  謝清淵說:「你從前行商,與京城的各個掌柜倒是相熟。」

  宋窈這下聽懂了,她笑了,停下步子看著謝清淵的背影:「三爺是疑心我?」

  謝清淵回頭,凝視著那雙清亮的眸子,不似作假,釋然一笑:「窈娘,我只是怕你又隨意輕信了他人。」

  宋窈向來溫順乖和,現在還與他體體面面也只是不想將最後的日子過僵,但也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當即回道:「三爺多慮了,我也只會錯信他人一次。」

  謝清淵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宋窈說的那一次,是自己。

  散了朝,謝清淵與幾位同僚一起,沿著漢白玉階往下走。

  還在想今早宋窈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周大人方才在朝堂上便眉心緊擰,他人一問,才說起近來煩擾之事。

  「我欲納一房妾室,可我家夫人死活不肯,這幾日正鬧著呢。」

  謝清淵暗自挑了挑眉,沒接話。

  周大人又道:「我是真羨慕謝大人,成婚七年,從未納過妾,家中那位想來是個賢惠的,從不給你添堵吧?」

  謝清淵向來對這些事寡淡,又想起宋窈那般在意自己,真納了妾怕是得鬧上大半年。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沒什麼可說道的。」

  兩人又走了幾步,周大人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地問:「謝兄,你當真從未動過納妾的心思?」

  謝清淵不甚在意:「家中那一個就足夠我煩擾了。」

  謝清淵話音剛落,周大人忽然神色一凜,腳步一頓,對著身後拱手行禮。

  「下官參見御史大人。」

  謝清淵心頭一跳,急忙回身。

  裴燼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他就站在那裡,也不知站了多久,聽了多少,幽深平靜的看著謝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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