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還是他人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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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離目光落在裴燼那張冷淡的臉上,心裡頭有些不明白,自家大人為何會對那個女子上心?

  還是他人婦。

  聽說還是私奔去的。

  他跟著裴燼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想往裴燼身前湊。送銀子,送美人,無論是京中貴女還是花樓名姬,裴燼從不假以辭色,看都不看一眼。

  可方才,他卻關心起宋夫人哭了沒有。

  策離琢磨了半天,只能琢磨出一個解釋——那宋氏怕是跟逆賊有什麼關係,大人才會如此在意。

  「大人,牢里那幾個要處理掉嗎?」

  裴燼沒回答,他想起了宋窈。

  讓這些人鬧到謝清淵面前,是為讓他親手除掉柳如眉,更為擺平宋窈的麻煩苦惱,好讓她的日子過得能如意些。

  卻沒想到,這謝清淵,竟是這麼個有眼無珠的蠢貨。

  宋窈當初是怎麼看上謝清淵的?

  這是他最後一次幫這個女人。

  裴燼進了轎子,傳來寂冷的聲音:「就讓他查下去。查查,他疼了這麼久的好學生,從前究竟是什麼樣的。」

  ——

  清水榭。

  宋窈坐在窗前,翻著這幾日的帳冊。芙蓉樓的契書已經過給了周掌柜,剩下的幾間小鋪子也要清點明白。她一筆一筆地核對著,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碧水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疑惑。

  「少夫人。」

  宋窈抬眸:「怎麼了?」

  碧水壓低聲音,「今兒一早,老夫人院裡的周婆子帶了個新花匠來,說原先那個辭工不幹了,這是新補上的。」

  宋窈手裡的筆微微一頓。

  「辭工?」

  「是。」碧水道,「奴婢去問了,說是昨兒夜裡突然走的,連工錢都沒結清,門房的人打聽了也不說去哪兒。」

  宋窈垂下眼,看著面前的帳冊,半晌沒有說話。

  昨兒夜裡走的。

  今兒一早就補上了新的。

  馮凝的人送來的。

  她想起昨日在靜慈堂里,馮凝那張溫柔慈和的臉,心中只覺古怪,這位婆母可絕不會突然操心起這些繁雜之事。

  「碧水。」她擱下筆。

  「奴婢在。」

  「那便將那人盯緊了。」

  碧水神色一凜,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翌日一早,宋窈就聽見外面有動靜,碧水不在,她便起身披了件兔毛大氅獨自去看。

  可推開門,宋窈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微微一怔。

  院子中央那方小小的水池裡,多了幾枝荷花。粉白的花瓣沾著晨露,在秋風裡輕輕搖曳,底下是碧綠的荷葉,鋪了半池。

  是宋窈喜歡的荷花。

  但這突然多出來,宋窈沒覺得驚喜,只是詫異。

  「夫人。」碧水端著水進來,見她站在窗邊發呆,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道,「呀,哪來的荷花?昨兒還沒有呢。」

  宋窈沒有回頭:「新來的花匠弄的?」

  「肯定是他。」碧水想起來:「奴婢昨兒就見他蹲在池邊忙活,沒想到是在種荷花。」

  宋窈猜不透馮凝是什麼意思,總不可能是關心她院子裡沒了個花匠。

  不過有意思的是,這花匠偏偏種的是荷花。

  一道人影靠近,宋窈正好與他四目相對,是那個花匠。一身灰布素衣,洗得乾淨妥帖,眉目清俊,不卑不亢,竟隱隱透著幾分旁人沒有的風骨。

  很像年少時初見的謝清淵。

  他對宋窈輕笑示意。

  宋窈突然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曾經當做深宅救贖一般的記憶,如今只不過是舊刀凌遲不堪回首,她再也不願回望,隨即冷淡轉身。

  剛梳洗好,馮凝院裡的人就來了,說是請三少夫人過去用早膳。

  宋窈推脫不得,況且現在馮凝還答應幫她簽和離書,一時半刻還是要奉承著,便應了下來,換了身衣裳,就跟著那婆子往靜慈堂去。

  靜慈堂燃著檀香,宋窈聞著有些苦口,那種噁心作祟的感覺又涌了上來,她微微皺眉,在心裡默默算了算自己的日子。

  一進屋,宋窈便看見馮凝坐在桌前,面前擺著早膳,謝清允不在,許是被馮凝特意支開了。

  見到她進來,馮凝臉上堆起慈愛的笑。

  「窈娘來了?快坐。」

  宋窈行了禮,在桌邊坐下。

  馮凝親自給她盛了一碗粥,又夾了幾樣小菜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絮絮叨叨地問她這幾日睡得可好,吃得可香,身子可有什麼不適。

  宋窈一一答了,面上恭順,心裡卻生出警惕和不安,怕馮凝答應的會有變動。

  果然,等早膳用得差不多了,馮凝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終於開了口。

  「窈娘,」她嘆了口氣,「你昨日說的事,我回去想了又想,心裡頭實在是……實在是不落忍。」

  宋窈垂著眼,沒有說話,手指緊緊揪扯著手裡的帕子。

  「你嫁進謝府這些年,處處周全,向來懂事。如今你說要走,我這心裡……」馮凝又按了按眼角,「可我也明白,若是和離了,對你,對淵兒都好。」

  宋窈抬起眼,看著她。

  「我想了一夜,」她說,「這事兒,我應了你。淵兒那邊,我會去勸。」

  宋窈心頭微微一松。

  「只是……」馮凝忽然話鋒一轉。

  宋窈的心又提了起來。

  馮凝看著她,目光里滿是慈愛與不舍,像是一個真心疼惜女兒的母親。

  「窈娘,你也知道,再過幾日就是清允那丫頭的及笄之禮。老爺不在家,我又從來不愛操心這些繁雜的事,清允那孩子最愛熱鬧,這回的及笄禮早就嚷嚷著要大辦。我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

  她頓了頓,伸手拉住宋窈的手。

  「好孩子,你就當幫母親一個忙,等清允的及笄禮過了再走可好?這幾日你幫著操持操持,等忙完了這一樁,我保證,定讓淵兒把那和離書籤了。」

  宋窈始終垂眸,看著那雙握著自己的手,溫熱柔軟,保養得極好。

  她不願,但沒有別的路了。

  馮凝是她唯一的指望。謝清淵不聽她的,可謝清淵聽他娘的。只要馮凝肯開口,謝清淵遲早會簽,畢竟他對自己早無真心了。

  就算馮凝在盤算什麼,那又如何?

  她只是想走。

  只要和離書籤了,只要離開這座牢籠,馮凝盤算什麼,都與她無關了。

  宋窈抬起眼,唇邊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母親言重了。」她輕聲道,「兒媳本就應該幫忙操持的。至於和離的事,等清允的及笄禮過了再說便是。」

  馮凝聞言,臉上綻開欣慰的笑,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懂事,那可一定要大辦,能將京城的權貴們都請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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