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莫非是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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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在主位的軟榻上落了座,周婆子奉上新茶,便掩門退了出去。

  「窈丫頭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老太君端起茶盞,語氣慈愛。

  宋窈定了定神,將方才席間的事揀著說了。無非是柳如眉穿錯衣服也是無意,恐老太君誤會謝府管教不嚴,這才來說明一二,望老太君莫要記掛在心上。

  她說著說著,只覺得對面有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可抬眸去看,卻只看見裴燼垂著眼,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邊的茶壺。

  修長的手指捏著壺蓋,輕輕抬起,又輕輕蓋上,發出一聲聲極細微的瓷響。

  嗒。

  好像閒極無聊,又好像全然不在意宋窈說的每一個字。

  果然又是錯覺。

  宋窈收回目光,繼續說下去。

  「……都是些小事,不敢擾了老太君清靜。」

  老太君聽罷,擺擺手笑道:「我當是什麼事,一個不懂事的窮酸丫頭不知輕重,哪裡就值當你特意跑一趟?」

  宋窈垂眸:「老太君寬宥,是妾身多慮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周全。」老太君嘆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忽而道,「我瞧著你臉色實在不好,可是真的受了委屈?方才宴席上你不好說,到可這裡你大可不用顧忌,老身替你撐腰。」

  宋窈聽見這般仁慈的話,鼻尖一酸,但還是搖頭:「多謝老太君關懷,妾身無礙。」

  裴燼從始至終,一言未發。

  案幾對面,她端坐著,低眉順眼,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膝上,一副標準的世家媳婦模樣。

  然後想起,方才她行禮時,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細白,伶仃,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人攥出來的。

  是被謝清淵弄出來的。

  杯子的蓋,忽然用力扣上。

  那一聲脆響,在這安靜的暖閣里格外清晰。

  宋窈的話音戛然而止。

  裴老太君也怔了一怔,看向裴燼。

  裴燼已將茶壺放回原處,起身理了理袖口,面上瞧不出什麼神色,只淡淡道:「祖母,孫兒得走了。」

  「這就要走?」老太君一時沒反應過來,「你父親他……」

  「朝中確實有事。」裴燼打斷她,語氣平直,「您的賀禮已命人送去正院,是一尊白玉觀音,說是開過光的,您留著賞玩罷。」

  老太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見他神色淡淡,知道留不住,只得嘆了一聲:「罷了罷了,你忙你的去。只是下回再來,不許這麼急著走。」

  「嗯。」

  裴燼應了一聲,抬步便往外走。

  從頭至尾,沒有再看宋窈一眼。

  宋窈垂眸起身,側身讓到一旁行禮。

  餘光里,只見那一襲緋紅的袍角從眼前掠過,帶起一陣極淡的木質薰香。

  老太君望著空了的門口,無奈地笑了笑:「我只這一個孫兒,從小就是這樣,讓陪陪我都坐不住,也不知隨了誰。」

  宋窈復又坐下,勉強扯了扯唇角,算是應和。

  可她明明記得,少時的裴燼,常常在一間陰暗的屋子裡,一坐就是整整一日。

  從小宋窈就常常隨祖母來裴家老宅走動,探望老太君。

  裴燼就住在後院一間晦暗的屋子裡。

  那裡只有一線光從高窗漏進來,十四歲的裴燼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宋窈第一眼看見就記起這是她在廟裡見過的挨打受罰的小哥哥。

  也已經知道了,他就是鎮國公府失散多年的嫡世子,裴燼。

  「只有你一個人被接回來?你娘親呢?」

  話音未落,那少年忽然抬起頭,一雙眼睛隔著昏暗的光線望過來。

  帶著冷冽戒備,像一頭被圍困的幼獸。

  宋窈猛的瑟縮,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你……你是不是又犯錯了?」她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我給你送些吃的?」

  裴燼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站起身來,走到門邊。

  然後——

  砰的一聲。

  他把門從裡頭扣上了。

  那一聲響,和她隔著門板,震得她往後退了一步。

  等她再湊上去看時,門縫裡只剩下一片漆黑。

  她站在那裡,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把自己鎖起來。

  後來宋窈才知道,裴燼的生母是鄉野女子,聽說他在外頭吃了很多苦,還聽說裴家有些人並不想讓他回來。

  那些事,她都是後來聽說的。

  「窈丫頭?」

  老太君的聲音將她喚回神。

  宋窈一怔,連忙斂了斂神色:「老太君恕罪,妾身失神了。」

  「無妨。」老太君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方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那柳氏的事,老太君不怪罪便好。」

  「不怪罪不怪罪。」老太君擺擺手,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旁的,無非是些家常瑣事。宋窈一一應著。

  待從暖閣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周婆子提燈送她,一路穿過迴廊。

  周婆子提著燈,一路將宋窈送到角門。

  「三夫人,夜深了,老奴讓人套輛馬車送您回去?」

  宋窈搖頭:「不必勞煩,謝府的馬車就在外頭候著。」

  周婆子便不多留,只叮囑她慢走。宋窈道了謝,提著裙擺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秋風。

  謝府很快到了。

  宋窈走下馬車,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

  夜風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夫人回來了!」

  剛進院子,碧水便迎了上來,將一隻湯婆子塞進她手裡,「快捂著,手都冰成這樣了。」

  湯婆子暖意融融,順著掌心漫上來,宋窈這才覺出自己今夜確實冷得厲害。

  「夫人在宴上可吃了什麼?」碧水一邊替她解下披風,一邊詢問,「瞧著您臉色不好,是不是又沒吃東西?」

  宋窈想了想,自己今日的確沒吃幾口。

  嘔了半個月,又食之無味,到底是做了七年的人婦,宋窈還是明白過來什麼。

  「碧水,你明日去請個大夫來……」

  碧水還沒聽清,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爺來了。」

  宋窈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將湯婆子放到一旁,示意碧水先退下。

  碧水剛掀簾出去,謝清淵便大步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宴上的那身衣裳,進門便問:「窈娘,那事如何了?」

  宋窈知道他為了柳如眉心急,垂下眼,淡淡道:「都說好了。老太君並未怪罪。」

  謝清淵聞言,眉眼間的急切頓時沒了,上前一步道:「我就知道窈娘不論說話做事一向周全。」

  他又說:「銀票明日管家就會送來。」

  宋窈知道他是指那一千兩,心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從前想要他一點關懷,千難萬難;如今不過是為了旁人去頂罪,他倒是大方得很。

  反正銀票到手了。

  宋窈素來有樁不與人言的小缺憾——便是貪財,從來不嫌錢多。

  「那便多謝大人了。」

  謝清淵往前坐了坐:「窈娘,這次委屈你了……」

  「大人。」宋窈微微皺眉,心底不知何時開始牴觸他的靠近,於是往後避開,抬眸看他,「那捲紙,大人何時簽印?」

  謝清淵一愣,顯然沒想到她還在惦記這個:「又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明日再簽也不遲,我來了,你就只想同我說這些瑣事?」

  宋窈心頭一沉。

  她恨不得現在就讓謝清淵把和離書籤了,自己明日就離開。

  可她正想說什麼,卻見謝清淵忽然又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大人還有事?」她問。


  謝清淵遲疑了一下,才道:「窈娘,你……一般都還喜歡吃什麼?」

  宋窈一怔。

  她抬眸看他,燭光映在他臉上,竟有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是了,他今日那般對她,大約是心中過意不去,想彌補一二吧。

  「大人不必費心。」她垂下眼,「妾身若是想吃會讓碧水去買。」

  「我只問你愛吃什麼,你就當幫幫我。」謝清淵皺起眉,似乎在努力回想,「我記得……你從前愛吃青團?那年我去見你,每次買的你都喜歡。」

  宋窈指尖微微一頓,針扎的疼。

  從前謝清淵緊著她愛著她,莫說冬日裡的一份青團,縱使凝香玉露也會尋來。

  「大人記性好。」她淡淡道。

  謝清淵沒聽出她話里的疏離,只點點頭,若有所思道:「那我明白了。」

  他說完這句,便轉身走了。

  宋窈坐在軟榻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簾外,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沒再多想,喚碧水進來服侍梳洗。那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夢裡總是浮現謝清淵冷冽的眸子,和那一道決絕的巴掌。

  ——

  翌日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碧水端了水進來服侍,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絮叨:「夫人,三爺今兒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芙蓉樓買點心。」

  宋窈從鏡中看了她一眼:「芙蓉樓?」

  「是啊,那麼老遠,天不亮就去了。」碧水笑道,「三爺定是知道昨日委屈了夫人,今兒特意去買夫人愛吃的點心賠罪呢。」

  宋窈沒有說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痕。昨夜沒睡好,這會兒也沒什麼精神。至於謝清淵去買點心……

  大約是真的想彌補吧。

  可她已經不需要了。

  梳洗完畢,她換了身衣裳,準備出門去尋一趟大夫。

  剛走到院門口,便看見謝清淵從外頭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

  「窈娘。」

  他看見她就笑,可那笑忽然又有些僵硬。

  宋窈看見他下意識地將那油紙包往身後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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