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點點忘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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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淵在宋窈正要抬腳之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咬著牙低聲問:「不過是小妹口頭頑劣,你便又要同我鬧?」

  宋窈手腕被他捏的生疼,皺起了眉:「我沒有想同你鬧,放手!」

  「那為什麼突然要換馬車?」

  宋窈抬眼:「不是突然,這本來就是我為自己備的馬車!」

  說罷,一把掙脫桎梏,掀開帘子上了轎。

  謝清淵一個人站在原地,目光錯愕。

  所以說,原本宋窈就沒打算和自己同乘。

  也根本不在意他會不會和柳如眉一輛馬車!

  謝清淵清雋的臉瞬間冷沉下來。

  忽然,謝清允在身後抱怨了一句:「真以為自己還是多麼高貴的千金小姐……」

  謝清淵明白了。

  是啊,宋窈是千金夢還沒做夠,竟然妄想用這種法子讓他服軟。

  但他謝清淵,早就不是當年那如塵土微泥般的庶子了。

  他是翰林府三品學士,是立於千萬人之上的當朝新貴。

  可宋窈,卻仍同七年前一般,還想用這般法子,逼他俯首低眉、委曲求全。

  做夢!

  謝清淵轉身,上了另一輛馬車,然後對外面的妹妹和柳如眉開口。

  「一同走吧。」

  柳如眉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與謝清淵同乘一輛馬車,心頭一喜,也不再扭捏,便扶著婢女的手上了轎子。

  ——

  鎮國公裴府,門前一片熱鬧。

  往來皆是錦衣華服的賓客,僕從迎客奔走,檐下紅燈高掛,一派熱鬧喧天。

  馬車停下,謝清淵先下了轎攆,沒回頭看一眼宋窈便進了國公府。

  宋窈隨後下車,叫下人將賀禮送去給僕從。

  那管家一怔,道:「方才已收過謝府的賀禮了。」

  宋窈面色不變:「這是我私下為老太君備的賀禮,與謝府無關。」

  管家不明所以,但還是急忙將東西收下。

  宋窈想去早點拜見老太君,見完老太君後就儘快離開。

  她問起碧水:「離開的馬夫可找好了?」

  碧水苦惱搖頭:「會武的馬夫很少,鏢行里的鏢師又都兇巴巴的,奴婢怕不安全,還在斟酌。」

  宋窈點頭,兩個女子在外,的確要慎重一些。

  正說著,宋窈怔在原地,望著前面的人影,薄唇顫抖起來。

  那人一身黑色勁裝,骨骼冷冽,手上卻提著一盞極為可愛的粉紅兔子燈,格格不入。

  是宋窈曾經的兄長,宋徙。

  宋徙大宋窈三歲,京中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

  這些年一直駐守邊關,如今戰事已平,他應是剛剛回京,瞧著比當年宋窈離開尚書府時沉穩了不少,還多了幾分沉寂下來的殺氣和冷硬。

  宋窈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尚書府的人,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宋徙曾經很疼宋窈。

  會為了宋窈一句想要,不管什麼都費盡心思求得。

  就連宋窈私奔被找回來,也是他跪在父親書房門口一天一夜,求著父親大人成全。

  但他後來,也疼極了那位失而復得的小妹。

  街頭巷尾都在傳真正的尚書千金,每一年的生辰有多盛大,得到的寵愛有多深重。

  他們越疼小妹,就越厭惡宋窈這個假冒多年的假千金。

  更恨宋窈推宋念慈入水。

  斷親時,也是宋徙親手丟出了她的所有東西。

  那天,宋窈好像第一次認清哥哥到底是如何的冷酷。

  但如今,宋窈已經疼過了,也麻木了。

  她只當前半生是寫錯了的話本子。

  回過神來,宋窈福身行禮:「民婦拜見將軍。」

  宋徙拎著那一盞兔子燈的手緊了緊,聽著她那句「民婦」就覺得彆扭。

  他還看見宋窈面色蒼白,身形比曾經更加清瘦,仿佛搖搖欲倒,不堪一折。


  但只是一瞬的憐憫。

  很快就明白宋窈為何會是一個人。

  因為謝清淵變心了。

  似乎就等著看她這個下場,宋徙眼底又變得冷硬,冷哼一聲:「自作自受,報應不淺。」

  這幾個字,宛如細針扎進宋窈的心口,疼的她渾身發冷。

  剛說完,就聽見一聲清脆。

  「兄長!」

  一身著橘色衣裙的女子自遠處而來,眉眼溫婉,肌膚瑩白,瞧著的確和尚書夫人極為相像。

  是宋念慈。

  宋是尚書府的宋,念慈是尚書夫人求了高僧為她取的。

  念懷慈恩,心有溫慈。

  這是尚書夫人對親生女兒的寄託和彌補。

  宋念慈瞥見宋窈時微一怔神,轉瞬便恢復如常,上前親昵地挽住宋徙的胳膊。

  「兄長怎會一個人來這了?」

  宋徙的語氣幾乎是瞬間變得寵溺:「你不是想要兔子燈?方才我看後門有貨郎在賣,替你買了一盞,喜歡嗎?」

  宋念慈眉眼彎彎,立刻歡喜點頭:「喜歡,多謝兄長!快些走吧,老太君的壽宴便要開始了,莫叫人久等。」

  然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宋窈,仿佛又害怕她來害自己一般。

  宋徙冷眸淡淡掃過宋窈,輕應一聲,然後緊緊護著妹妹離去。

  兩人並肩而行,笑語溫軟,與方才對宋窈的冷硬刻薄,判若兩人。

  宋窈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只覺方才那陣細針般的疼,還密密麻麻扎在心頭。

  風一吹,更冷了。

  碧水紅了眼:「少夫人,您沒事吧?公子……謝將軍也真是的,您被抱錯時也只是襁褓嬰孩,有什麼錯,怎麼能這麼說您?」

  宋窈輕笑,眼底自嘲。

  「總要有一個人承擔過錯罷了。」

  宋窈以前也想不明白,但是現在見多了人心涼薄,也就懂了。

  不過,都不重要了。

  離開京城後,這些人就都和她無關了。

  他們不會記得她。

  她也會一點點忘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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