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寫盡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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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夜裡她倒頭就睡,夢裡再也沒夢見那對浮在池塘上的母子,也沒再夢見被自己的孩子給殘害的那些冤魂。

  更是想都不曾想過袁知行。

  姜梨將銀針烤過後,直接放泡,不撕破泡皮,又給她撒了些藥粉,「夫人將這藥粉帶回去吧,田莊若有人磨出泡了也這般處置便好。」

  這田莊可是義舉,她心中佩服。

  也是沒想到衣食無憂了大半輩子的沈氏竟能吃得了勞作的苦。

  她雖每日習武,但要像祖父祖母一般每日去地里勞作,她是堅持不下來的,最多干一會就干不動了。

  沈氏很是不好意思,「又勞小神醫多費心了。」

  姜梨直搖頭,「不費事,快請他進來,我給他把脈看看。」

  掌珠便往門外走,趕緊帶他進來。

  姜梨這會著眼細看,就見他面色萎黃沒有血色,嘴唇還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就是明顯不對。

  掌珠解釋道,「莊上有廚娘做飯,這孩子也吃了幾日飽飯了,他還是這般消瘦,時不時還總吃地里的泥,教了好些遍了也不聽。」

  莊上的婦人見識過這樣的,就說這是病了,得去找郎中看,她們便特意帶他來了。

  姜梨點點頭,抬手聽脈,脈細弱、沉遲,正氣虧虛,她又細問了些症狀,看過他的舌頭和有些鼓起的腹部,心中有了診斷。

  「以前吃了太多不好的東西,腹中生蟲,用藥驅蟲就是。」

  她直接取出藥箱,將這次來端州帶的化蟲丸都拿了出來,「空腹米湯送服,早晚各一,最近忌油葷,用不了幾日便好了。」

  沈氏在一旁看著,明明這乞兒比姜梨年紀還大,在姜梨面前他卻更像個孩子一般。

  好似多大的問題在小神醫面前都可以解決一般。

  姜梨將化蟲丸推向她們,「夫人若是再遇到這種情況,也可用這藥。」

  沈氏很是感慨,「多謝小神醫慷慨贈藥。」

  姜梨笑道,「夫人給的診金可遠超這些藥。」

  沈氏淡笑著回道,「金玉珠翠雖珍,終是身外俗物。你此番施救之恩,萬金難抵分毫。」

  姜梨心中瞭然,這夫人手中余的金銀想來不少,她就從不覺得金銀是身外俗物。

  沒有金銀可是寸步難行。

  「夫人謬讚了,待大哥府試完,我便回瀾縣,若是有事可到懸壺齋尋我。」

  聽到自己說這話,心中也是頗感慨,誰曾想,她會和曾想要了她全家性命的惡人的母親這般和氣相處。

  「先行謝過小神醫美意,若是你遇到難事也盡可來信一封。」沈氏溫聲回道。

  姜梨直點頭,這便是會互幫互助了,「也多謝夫人。」

  沈氏站起身,「田裡繁忙,便不多留了,小神醫不必相送。」

  姜梨還沒沐浴,頭髮都有些亂,便沒出去送。

  待這三人走出了盈豐院,她才拿起長槍開始練。

  難得她今日起得晚了些,院子裡也還靜靜的,大家都在補覺,屬實是難得的放鬆時間。

  府試第二場,只有百餘個號舍裡面有人坐著,姜佑安對面的號舍竟沒一人留下,這種落榜的壓力直面而來。

  今日相較於正場,加了兩道論題,所以他能花在賦詩題上的時間要少許多。

  論題一,「論仁禮義智四端」,論題二:「君子務本」。

  兩道都是性理論題,性理是專門探討人性本源、天道規律、修身養心、善惡本心的一套理學學問。

  這兩道都出自四書中講心性、天理的章節。

  他倒是看到題目便迅速想起了出處,論題一出自《孟子·公孫丑上》: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

  他腦中思路也很快,這題主要是論述,人天生具備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四種本心,這是仁、義、禮、智四種大德的萌芽。

  他還記得先生給他講過的此題需注意的,一是依託《孟子·公孫丑上》,結合朱子《性理大全》註解,既要講先天本心,又要談後天擴充。

  「端」是萌芽、苗頭,不是完備德行。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是心;仁、義、禮、智是成形之德。人只有本心苗頭,不擴充就等於無。


  二是要注意程朱邏輯:四端源於天命之性,天理賦於人,方有此四心。若是只談人性不談天理,文章便落於俗儒淺見,等次直接下壓。

  想到這些,他心下漸穩,有狀元提點的這些,他這兩道四書兩道論題,應是出彩的。

  即使賦詩差點,名次應該也不會太靠後。

  就是不知案首可還有希望。

  王易恆今日心態與昨日大不同,答起題來便放得開了許多,題又多,也不能似昨日那般字斟句酌。

  趕在申初敲鑼催卷時,他這兩道論題還沒拿定,一旁的紙上倒是思路已寫得密密麻麻,卻很是糾結從中選哪些謄到答卷上。

  一聽鑼響,猛地急了,額上都浸出了汗,當即顧不上其它,趕緊一通謄寫起來,能多些就多些!

  終於是趕在還有半盞茶就要散場的時間謄完了,因為要注意著不能塗改,所以謄得不會太快。

  試院裡的差役基本都守在他這號舍前了,他拿起試卷就往正堂去交。

  側眼都能見到有些差役對他直搖頭,能容下上千人的號舍竟空空蕩蕩只余了他一人。

  交卷時,考官也多看了他幾眼。

  王易恆心又涼了許多,大家怎的這般快?

  他這明顯是已引得考官注意了,會不會閱卷官不喜?

  正看到了人群中的姜佑安,便往他那走,就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

  「號舍燈燭有限,久留恐費公家油火,想來王兄是胸中萬卷,不寫盡不肯罷休呀,我等淺陋之人當真是自愧不如。」

  聽著就見馮譽笑得一臉雲淡風輕,還向他執手行了個禮。

  王易恆猛地被所有人盯著看,一下臉漲得通紅,又顧及著剛差役考官對自己不喜,一時氣得吐氣粗重,卻沒回話,他怕被差役直接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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