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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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太醫閉了閉眼,心下戚戚然,這些事就像是他越躲,越要找上門來一般,命中注定。

  他放好燈,伸手便要將這人扶到榻上。

  這人卻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薛太醫的手。

  眸光沉如寒淵,不帶半分戾氣,卻似有無形鋒芒壓頂。目光所及之處,令人心口驟緊。

  薛太醫不敢與之對視,只覺一股懾人的威壓,悄然扼住呼吸。

  「王爺,老夫用項上人頭擔保,必會治好你。」

  治不好,他這項上人頭也難保。

  先前他對三皇子的印象還是溫潤如玉的,今日再見,卻覺身上威壓頗甚,就是比之陛下也不差。

  話音落了十息,這手才頹然落下,黑眸緊閉起來。

  他有些氣喘地低沉道,「送我離開這,去一處絕不會被察覺之地。」

  說完便咳出血來,直灑在榻上。

  薛太醫擦擦額上的汗,治病不難,可這個就太難了!

  他能把這王爺送哪去?

  這三皇子看起來不像是能走的樣子,他一老頭子,背也背不動呀!

  薛太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還不忘從床頭的暗匣中拿了一粒保命丸,小心地塞到了這王爺口中。

  他在瀾縣只有懸壺齋一處地方住,信任的也只有姜家和沈奕。

  縣衙後院人多眼雜,難免消息走露。

  可他也實在是不想小梨兒攤上這種事。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啊!

  榻上的金貴人又艱難地吐了兩個字,「要快。」

  薛太醫一閉眼,「殿下明鑑,老夫收了一徒名姜梨,年七歲,醫術不在我之下,姜家可信。」

  三皇子應得很快,「可。」

  薛太醫轉身就走,姜峰在陸府,離得遠來不及了,他得讓大牛老弟來背人。

  大牛老弟比他力氣大得多。

  才走幾步,便察覺到身後有人,嚇得他心跳都停了一瞬。

  「是我。」仍是那冷然虛弱的聲音。

  薛太醫趕緊加快了步子,走到姜家門口了,他看著這鎖犯了愁。

  三皇子身上裹著一件薛太醫的外裳,伸出手,「給我一信物,姜梨在哪間屋。」

  薛太醫一把拽下脖間的玉佩,「最大的那間。」

  玉佩被拿走,隨著身形消失,還留下了一句話,「速回懸壺齋。」

  薛太醫大氣不敢出,又趕緊往懸壺齋跑。

  這明顯就是殿下身後有追兵,若是懸壺齋被看出有人來過,懸壺齋所有人都活不了。

  這便是他對這種事能躲就躲的原因,稍有不慎,便是頭身分離。

  回了自己屋子,他趕緊將房門反鎖,點上小梨兒做的安神香,迅速脫下衣裳,躺進了榻里。

  眼睛剛閉上,他便模仿著響起了呼嚕聲。

  此時根本顧不上身下躺的被褥已染了血。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頭頂瓦片便想起了一陣腳步聲。

  薛太醫頭皮發麻,被子下的手緊緊攥住,極力穩住自己的呼嚕聲。

  閻王離他那般近!

  直等了半盞茶,屋頂才再次想起腳步聲。

  薛太醫卻不敢放鬆,仍響著呼嚕聲,連間隔時間都不敢變。

  此事最怕回馬槍,用一萬分來謹慎都不為過。

  如此裝了半個時辰,安神香起了作用,薛太醫當真沉沉睡了過去。

  另一邊姜家,姜梨睡得正沉,便被推醒了。

  前世被半夜叫醒去做手術太多了,她沒驚,揉了揉眼,低聲呢喃著,「我馬上來…」

  三皇子低聲問道,「來什麼?」

  姜梨被這聲音驚醒了,這聲音她從未聽過,第一反應卻是好好聽!

  如寒玉相擊,自帶攝人壓迫。

  不等她問,三皇子已在她手上放了塊玉佩,「你師父讓我找你。外有群狼環侍,一旦我被發現,你全家盡滅。」

  姜梨只感覺自己有些耳鳴,手上的玉佩還帶著些溫度,這是師傅每日都戴著的,做不得假。


  她相信,師傅也是沒辦法了,不然不會這麼害她。

  姜梨沒說話,只趕緊將這人扶到榻上,止住心亂,趕緊把脈。

  這人身上的血腥味很是濃重,她是真怕再不治人就沒了。

  被發現全家都得死,那這人要是死了,估計全家也活不到哪去!

  把完脈後,她心中感慨,這也就是習武之人了,若是普通人,這會已經涼了。

  右胸被利刃斜入,刺破肺腑,鮮血完全浸透衣料,已是致命重創,幸好未傷及心脈與大絡,還能救。

  她不敢耽擱,也不敢點燈,摸黑給他迅速包紮。

  幸好她在家中備了些會用到的藥,趕緊灑了好些止血粉,又在火摺子上烤了烤針,開始針灸。

  忙得不可開交。

  聲音還得壓得極輕,一邊耳朵還仔細留意著外面,心神從未如此緊繃過。

  待處理好傷口後,她拿起驅蟲蚊藥粉,這裡面味道重,深呼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佯裝出半夜起夜的樣子,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就著月色,眼疾手快地在腳印上用腳磨平,又撒上藥粉。

  幸好沒有血跡,不然今夜真是她能見的最後一個月亮了。

  她最後真去茅廁晃了一趟,認真解決了一番,這才又晃回屋子。

  靠在門板後,後背已浸滿了冷汗。

  榻上男子打量她片刻,一言不發地閉上了眼。

  剛屋頂有腳步聲飛速而過,並未停留,看來是離了懸壺齋在四處追查。

  這小女娃,倒挺謹慎,膽子也大。

  姜梨看著榻上,很是無語,她睡哪去?

  想去娘那屋裡,爹又不在,可她剛回屋,萬一外面有人盯著呢。

  最後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抱過床上多餘的一床被子,這是娘親平日和她睡時蓋的。

  將被子直接放地上她是捨不得的,幸好她的桌上一般不放什麼東西,統統放在床頭柜子上。

  被子鋪在桌上,她又拽了件稍厚的衣裳,徑直躺在了桌上。

  幸好她如今才七歲,身子小,不然桌子還躺不下,她將衣裳蓋在身上,蜷成一團。

  看著好不悽慘。

  姜梨沒有枕頭,桌子又硬,可她剛經歷了一場搶救,心神繃緊,累得不行,閉上眼就沉沉睡了過去。

  三皇子聽著她清淺的呼吸聲,心下感慨,這小女娃竟如此心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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