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整個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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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水般的掌聲向她湧來。

  王蓮花坐在椅子上,有些怔愣。

  還是周枝拉了她一把,她才回過神。然後就被周枝結結實實擁抱了一下,「上去吧,該你了。」

  王蓮花點點頭,跟同樣站起來看向她一臉笑意的時元任用力握了握手,又朝周圍一邊鼓掌一邊朝她說恭喜的人揮手說謝謝,朝領獎台走去。

  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有些沉甸甸的將杯,心情有高興,也有激動,但已經不再像第一次登台領獎時那樣手足無措和覺得不真實了。

  王蓮花湊近話筒說道:「謝謝評委,謝謝時導,謝謝《無心可安》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這個獎,給無念。」

  說完將獎盃舉高:「也給我的父母和弟弟。」

  台下的掌聲再次熱烈地響起。

  走下台的時候,她看到工作人員的席位那邊,周培正興奮地高舉雙手,朝她比出大拇指。她臉上帶笑,朝他揚了揚將杯。

  頒獎典禮還沒結束,接下來是更重磅的獎項。

  周枝入圍了最佳女主角,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入圍片段。

  王蓮花能看得出來,在她拿到最佳女配獎後,周枝對於自己能否得獎的結果似乎已經預料到了。

  果然,頒獎嘉賓拆開信封后,念出了另一位演員的名字。這是一位實力特別強勁的老戲骨,熬了三十年才等到這個角色,拿這個獎確實實至名歸。

  場館裡響起熱烈的掌聲。周枝站起來朝獲獎者的方向鼓掌,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王蓮花也站起來鼓掌,心裡頭替周枝感到可惜。

  周枝重新坐下,偏過頭對王蓮花低聲說了一句:「我就知道是梁老師,她那個角色太頂了,拼不過。」她的語氣十分平和,甚至帶著點放鬆。

  然而王蓮花知道她接演這個角色,原本就是為了拿獎去的。

  如今願望落空,周枝看起來卻也十分從容淡定。王蓮花十分佩服這份心性。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最佳導演給到了時元任。

  很顯然時導聽到他的名字時也是懵的,還下意識扭頭左右看了看,好像覺得在念的是別人的名字。

  最後確定真是自己,時元任又是懵又是狂喜,和兩位主角擁抱了一下,又和劇組人一一握手,硬拉著主創們一起上台領獎。

  王蓮花笑著看整個劇組喜氣洋洋的互動,覺得這一刻,眼前這些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種明亮的喜悅中。

  頒獎典禮結束後,劇組人員聚在休息區,一群人擠在一起合影。所有將杯都被他們高高舉起,對著鏡頭一起笑著喊「茄子!」

  兩天後,古代。

  京城,西山碧雲寺。

  法事設在主殿前最大的空地上。經幡從殿前一路掛到山門。

  今天天有些陰,風還挺大,那些白底黑字的經幡時不時被風吹起,獵獵作響,像無數隻翻飛的手在招引什麼。

  經幡之間懸掛著銅鈴,經幡亂飛時銅鈴也在叮叮噹噹地響,遠遠聽見了,憑添一番寂寥與悲涼。

  此次前來參加法事的將士遺屬有上百人之多。這些將士全是在前次勝仗中犧牲的。

  遺屬當中有白髮蒼蒼的老母親,也有抱著幼子的年輕婦人,還有一些半大的少年,他們跪在空地上。此時離他們接到家人去世的噩耗已經過了好些時日,不少人臉上都帶著悲傷後的麻木。

  長公主穿著一身素白衣裳,臉上脂粉未施,頭髮只簪了一根銀簪,跪在最前方。

  她身後跪著的是遺屬中最年邁的幾位老婦人。

  其中一個脊背佝僂的老太太,手裡拿著的是兒子的舊布鞋。那是一雙很破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破了,被仔細清洗過。她兒子去打仗,只剩一雙鞋回來了。

  王蓮花站在經台側後方,略有些擔心地望向長公主那跪得筆直的身影。

  老師的獨子死在了戰場上,屍骨都沒能收回來。王蓮花還聽說,這些年,老師一直派人在尋找她的孩子。在老師的內心深入,應是還留有一點微不可查的隱秘的希望。

  也許,人還沒死呢?

  而從老師決定要辦一場法事的那天起,王蓮花就知道,老師這是要逼自己徹底放下念想,打開心結了。

  此時劉三娘正跪在經台旁邊,今天的哭喪婆不止她一人,但她是主哭。


  這些哭喪婆都是京城以及附近名氣挺大的,肯定不會服氣由一個鄉下泥腿子來領哭,可這是長公主的旨意,沒人敢違背。

  所以劉三娘並沒有被刁難,大家甚至十分配合她的安排以及排練。

  天氣依舊有些陰沉,法事開始了。

  一陣狂風突然刮過,梵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般將整個場地包裹進去。

  那是數百名僧眾盤膝而坐,齊聲念誦往生咒的聲響。

  那些經文聲從殿內傳到殿外,與翻飛的經幡和狂亂的銅鈴聲交織一起,在山林間迴蕩。

  誦經聲低了下去,場中漸漸變得安靜下來。

  劉三娘一臉肅然,深吸一口氣,猛地嚎開了。

  「我的兒啊——你走的時候才十六出頭——你還說要回來娶媳婦——」

  劉三娘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她像是沒有任何炫技,可那調子和節拍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染力,瞬間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當家的,你答應過年要回來看孩子的——你怎麼騙了我——」

  「爹——你回來看一眼啊——娘想你想得頭髮都白了——」

  原本第一句的時候,場中還有些人沒反應過來,但第二句,第三句出來之後,有人開始低聲啜泣起來。有第一個人哭出來,那哭聲便立刻傳染開來,從前到後迅速蔓延。

  誦經聲重新變大了。可劉三娘的聲音絲毫不落下風。

  她的嗓子像是專門為了這樣的場合長的,在梵音的襯托下,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觸動到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王蓮花眼眶溫潤了,她看向那些已經哭得不能自已,伏倒在地的將士遺囑。再看看跪在最前頭的老師,眼中擔憂一閃而過。

  長公主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整個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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