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鬼咁有緣》
到了約定的茶樓雅間，王三老爺早已候在那裡。
見王蓮花進來，他略微愣了一下，這才親自起身迎了兩步，臉上堆滿了笑意，熱絡地招呼道：「蓮妹，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他改口得極為自然，仿佛一直以來便是這麼稱呼王蓮花的。
王蓮花倒也不驚訝，她這次沒再像上次那般「目不斜視、不敢行差踏錯」，而是大方許多，朝王三老爺微一福身道：
「三老爺喚我一聲『蓮妹』，那是您抬舉。我這人不會說什麼客套話，三老爺這次請我來，想必是有事指教。不如咱們坐下慢慢說。」
王三老爺笑道：「哪談得上什麼指教，快快請坐，先喝杯茶。」
二人落座喝茶。
王三老爺親自給王蓮花斟了茶，笑眯眯道：「今天請蓮妹來，是給你送銀子的。」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王蓮花，「蓮妹，咱們也是老交情了。皮蛋、紅油、辣椒，再到如今的素肉，你這一路走來，我是看在眼裡，驚在心裡。對你這手段也是佩服得緊。
「不瞞你說，我王家在周邊幾個府縣都有鋪面，渠道現成，人手齊備。我想與蓮妹合夥，你出方子，我出渠道，咱們把這素肉賣到整個江南。利潤嘛，咱們三七分，你七我三。」
王蓮花臉上也是笑眯眯地，喝了口茶，贊一聲：「這茶是好喝，回甘得很。」
放下茶碗，她才抬眼看向王三老爺，一臉無奈地嘆道：「三老爺厚愛，民婦聽著都心動。只是……這事兒民婦真做不了主。那方子並非我陳家的，而是青蓮寺的師父們看民婦孤兒寡母不易，施捨給我家一口飯吃。
「師父們慈悲，讓我家跟著做這生意喝口湯，但千叮萬囑，這手藝是寺里的，半點也泄露不得。民婦若是敢拿寺里的東西去合夥，怕是明兒個就要遭天譴了。」
見王三老爺神色未變，王蓮花話鋒一轉：「不過，方子雖然動不得，貨卻是從我手裡出來的。三老爺若是信得過，咱們可以換個法子。
「我負責在文石城把素肉做出來，您負責把這些貨拉到周邊府縣去賣。咱們是買賣關係，您賺渠道的錢，我賺辛苦加工的錢。至於入股蓮香坊，只要不碰方子，咱們也可以細談。只是這規矩，得咱們先說清楚。」
王三老爺眼中精光一閃，撫掌大笑：「好！蓮妹果然是個爽快人！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我不白占股，以後你在文石城遇到任何麻煩——不管是官府刁難還是地痞找茬，王家替你擋著。這算是我入股的誠意。」
頓了頓，他又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蓮妹這素肉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連青蓮寺那樣的清淨地都能拿下長契。那寺里的師太們連官府的面子都不給，不知蓮妹是通過哪路神仙牽的線？若是以後有什麼難處，或許我也能幫襯一二。」
王蓮花臉上笑得老實憨厚：「三老爺說笑了。不過是機緣巧合，正好有香客引薦，我又誠心供奉罷了。至於具體的……佛門清淨地，講究的是心誠則靈，旁的我也不好多說。」
王三老爺見她口風極緊，也不惱怒，反而更加欣賞。
他端起茶杯，笑呵呵地說道：「好，好！蓮妹是個有分寸的。入股的事，咱們回頭讓帳房擬個章程，白紙黑字寫清楚。好飯不怕晚，好生意，也不差這一時半刻。蓮妹，咱們來日方長。」
二人舉杯隔空一敬，各自飲下杯中香茗。
王蓮花回到家中，只見繡活小作坊內外都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如今陳彩的小團隊加上她自己已經有十人了。全是年紀不大的小丫頭。
王蓮花目光一掃，除了本村那幾個熟面孔，角落裡還坐著兩個生面孔，應是隔壁村的。
起初，陳彩手下只有何三妞一人時，村里人壓根沒將這當回事。還有人背地裡嘀咕，覺得趙婆子那拜師禮給得虧哩。好好繡活不做，竟是去給那廟裡的泥塑娃娃，或是什麼節慶里的磨喝樂縫小衣裳，純屬吃飽了撐的！
只是那些嘀咕的人也覺奇怪，以趙婆子的性子，這事竟沒鬧開。
卻是不知，陳彩為了安撫何三妞家裡人，一開始工錢都是日結的。趙婆子見著那銅子，又或是等價的米麵，哪裡還會阻止？若聽到有人嚼這事舌根，還會將那人啐得頭也抬不起來。
直到有人親眼見著何三妞提溜著一大塊肥多瘦少的豬肉往家走。追上一問，才知做那小衣裳工錢竟是不低！
於是第二天便有人帶著自家女孩兒找上陳彩。陳彩這手下帶的隊伍便漸漸擴大了。
見到王蓮花回來，許多人都是站起打招呼，王蓮花笑著一一應過。
「娘，您回來了。」陳彩放下剪刀迎上前來，給王蓮花展示她新做完的一件藕荷色小褶裙。
「真好看，這是剛想出來的新圖樣？」王蓮花拿在手裡打量，眼中滿是欣賞。
她自己針線活不好，就佩服針線活好的。即便是自己的女兒，那也是能當她老師了。
陳彩眼睛亮晶晶地，特意放大了些音量道：「娘，這幾日咱們緊趕慢趕，一共做出了五十件簡易款，還有十件精品，另外那兩件孤品也都分開裝好了。明兒就讓二哥三姐帶到城裡去！」
王蓮花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好。」
她轉身回了裡屋，只見牆邊放著三個木箱。心念一動，她和三個箱子便憑空消失。
回到青雲巷17號，出門走了沒多遠便是另一條街道，這裡有一間她專門租的小房子，做為娃衣中轉站用的。
進入房內將門關上，心念再動，那三個木箱便整整齊齊出現在房中。
她拿出手機給葉雨露發了條語音：「雨露，貨已經到了。這次簡易款不少，你安排人打包吧。」
葉雨露很快回了個「收到」。
如今娃衣鋪的生意蒸蒸日上，光靠葉雨露一個人早就忙不過來了。她在附近的小區招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全職打包小妹，又找了個大學生兼職做客服和運營。
王蓮花作為幕後最大的供貨商，當初和葉雨露談好的規矩是：葉雨露出人力和運營，拿店鋪一成的純利分紅，外加一份店長的基本工資；而王蓮花只管供貨和拿大頭利潤，其餘的盈虧與人事一概不管。
這種「甩手掌柜」的模式，葉雨露非但沒意見，反而樂在其中。畢竟不用承擔壓貨的風險，還能白拿分紅，她自然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就在王蓮花於兩邊世界來回穿梭忙碌時，季節逐漸步入初秋，一部備受矚目的新劇上映了。
劇名叫《鬼咁有緣》，是香江名導徐剛的新作，許多粉絲盼了許久的電視劇。
晚上十點，譚頌回到家裡，將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扔，直接倒在沙發里。
今天加班，他累得不想說話。
躺了會，他從茶几上摸過控制器，打開電視。
頻道不停跳，直到電視裡一個男人回到家，打開燈猛地看到個女鬼坐他床上，他被嚇得大叫一聲。
譚頌停下換台的手，看了眼劇名，這不是徐剛的新劇《鬼咁有緣》嗎？他早就在朋友圈刷到過，一直沒時間看。今天正好。
他取出個抱枕墊在腦後，調高了音量。
……
七月的香江熱得跟蒸籠一樣。
周不通半夜被熱醒，覺得有點渴，迷迷糊糊去開冰箱拿可樂。
打開冰箱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沒等周不通借冷氣舒服一下，就見一顆人頭正塞在第二層的夾層中。
臉色慘白，嘴唇烏青，黑色長髮像海藻似地鋪散開來，濕漉漉的。
一雙只有黑瞳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
「鬼啊——！」
見王蓮花進來，他略微愣了一下，這才親自起身迎了兩步，臉上堆滿了笑意，熱絡地招呼道：「蓮妹，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他改口得極為自然，仿佛一直以來便是這麼稱呼王蓮花的。
王蓮花倒也不驚訝，她這次沒再像上次那般「目不斜視、不敢行差踏錯」，而是大方許多，朝王三老爺微一福身道：
「三老爺喚我一聲『蓮妹』，那是您抬舉。我這人不會說什麼客套話，三老爺這次請我來，想必是有事指教。不如咱們坐下慢慢說。」
王三老爺笑道：「哪談得上什麼指教，快快請坐，先喝杯茶。」
二人落座喝茶。
王三老爺親自給王蓮花斟了茶，笑眯眯道：「今天請蓮妹來，是給你送銀子的。」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王蓮花，「蓮妹，咱們也是老交情了。皮蛋、紅油、辣椒，再到如今的素肉，你這一路走來，我是看在眼裡，驚在心裡。對你這手段也是佩服得緊。
「不瞞你說，我王家在周邊幾個府縣都有鋪面，渠道現成，人手齊備。我想與蓮妹合夥，你出方子，我出渠道，咱們把這素肉賣到整個江南。利潤嘛，咱們三七分，你七我三。」
王蓮花臉上也是笑眯眯地，喝了口茶，贊一聲：「這茶是好喝，回甘得很。」
放下茶碗，她才抬眼看向王三老爺，一臉無奈地嘆道：「三老爺厚愛，民婦聽著都心動。只是……這事兒民婦真做不了主。那方子並非我陳家的，而是青蓮寺的師父們看民婦孤兒寡母不易，施捨給我家一口飯吃。
「師父們慈悲，讓我家跟著做這生意喝口湯，但千叮萬囑，這手藝是寺里的，半點也泄露不得。民婦若是敢拿寺里的東西去合夥，怕是明兒個就要遭天譴了。」
見王三老爺神色未變，王蓮花話鋒一轉：「不過，方子雖然動不得，貨卻是從我手裡出來的。三老爺若是信得過，咱們可以換個法子。
「我負責在文石城把素肉做出來，您負責把這些貨拉到周邊府縣去賣。咱們是買賣關係，您賺渠道的錢，我賺辛苦加工的錢。至於入股蓮香坊，只要不碰方子，咱們也可以細談。只是這規矩，得咱們先說清楚。」
王三老爺眼中精光一閃，撫掌大笑：「好！蓮妹果然是個爽快人！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我不白占股，以後你在文石城遇到任何麻煩——不管是官府刁難還是地痞找茬，王家替你擋著。這算是我入股的誠意。」
頓了頓，他又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蓮妹這素肉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連青蓮寺那樣的清淨地都能拿下長契。那寺里的師太們連官府的面子都不給，不知蓮妹是通過哪路神仙牽的線？若是以後有什麼難處，或許我也能幫襯一二。」
王蓮花臉上笑得老實憨厚：「三老爺說笑了。不過是機緣巧合，正好有香客引薦，我又誠心供奉罷了。至於具體的……佛門清淨地，講究的是心誠則靈，旁的我也不好多說。」
王三老爺見她口風極緊，也不惱怒，反而更加欣賞。
他端起茶杯，笑呵呵地說道：「好，好！蓮妹是個有分寸的。入股的事，咱們回頭讓帳房擬個章程，白紙黑字寫清楚。好飯不怕晚，好生意，也不差這一時半刻。蓮妹，咱們來日方長。」
二人舉杯隔空一敬，各自飲下杯中香茗。
王蓮花回到家中，只見繡活小作坊內外都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如今陳彩的小團隊加上她自己已經有十人了。全是年紀不大的小丫頭。
王蓮花目光一掃，除了本村那幾個熟面孔，角落裡還坐著兩個生面孔，應是隔壁村的。
起初，陳彩手下只有何三妞一人時，村里人壓根沒將這當回事。還有人背地裡嘀咕，覺得趙婆子那拜師禮給得虧哩。好好繡活不做，竟是去給那廟裡的泥塑娃娃，或是什麼節慶里的磨喝樂縫小衣裳，純屬吃飽了撐的！
只是那些嘀咕的人也覺奇怪，以趙婆子的性子，這事竟沒鬧開。
卻是不知，陳彩為了安撫何三妞家裡人，一開始工錢都是日結的。趙婆子見著那銅子，又或是等價的米麵，哪裡還會阻止？若聽到有人嚼這事舌根，還會將那人啐得頭也抬不起來。
直到有人親眼見著何三妞提溜著一大塊肥多瘦少的豬肉往家走。追上一問，才知做那小衣裳工錢竟是不低！
於是第二天便有人帶著自家女孩兒找上陳彩。陳彩這手下帶的隊伍便漸漸擴大了。
見到王蓮花回來，許多人都是站起打招呼，王蓮花笑著一一應過。
「娘，您回來了。」陳彩放下剪刀迎上前來，給王蓮花展示她新做完的一件藕荷色小褶裙。
「真好看，這是剛想出來的新圖樣？」王蓮花拿在手裡打量，眼中滿是欣賞。
她自己針線活不好，就佩服針線活好的。即便是自己的女兒，那也是能當她老師了。
陳彩眼睛亮晶晶地，特意放大了些音量道：「娘，這幾日咱們緊趕慢趕，一共做出了五十件簡易款，還有十件精品，另外那兩件孤品也都分開裝好了。明兒就讓二哥三姐帶到城裡去！」
王蓮花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好。」
她轉身回了裡屋，只見牆邊放著三個木箱。心念一動，她和三個箱子便憑空消失。
回到青雲巷17號，出門走了沒多遠便是另一條街道，這裡有一間她專門租的小房子，做為娃衣中轉站用的。
進入房內將門關上，心念再動，那三個木箱便整整齊齊出現在房中。
她拿出手機給葉雨露發了條語音：「雨露，貨已經到了。這次簡易款不少，你安排人打包吧。」
葉雨露很快回了個「收到」。
如今娃衣鋪的生意蒸蒸日上，光靠葉雨露一個人早就忙不過來了。她在附近的小區招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全職打包小妹，又找了個大學生兼職做客服和運營。
王蓮花作為幕後最大的供貨商，當初和葉雨露談好的規矩是：葉雨露出人力和運營，拿店鋪一成的純利分紅，外加一份店長的基本工資；而王蓮花只管供貨和拿大頭利潤，其餘的盈虧與人事一概不管。
這種「甩手掌柜」的模式，葉雨露非但沒意見，反而樂在其中。畢竟不用承擔壓貨的風險，還能白拿分紅，她自然把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就在王蓮花於兩邊世界來回穿梭忙碌時，季節逐漸步入初秋，一部備受矚目的新劇上映了。
劇名叫《鬼咁有緣》，是香江名導徐剛的新作，許多粉絲盼了許久的電視劇。
晚上十點，譚頌回到家裡，將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扔，直接倒在沙發里。
今天加班，他累得不想說話。
躺了會，他從茶几上摸過控制器，打開電視。
頻道不停跳，直到電視裡一個男人回到家，打開燈猛地看到個女鬼坐他床上，他被嚇得大叫一聲。
譚頌停下換台的手，看了眼劇名，這不是徐剛的新劇《鬼咁有緣》嗎？他早就在朋友圈刷到過，一直沒時間看。今天正好。
他取出個抱枕墊在腦後，調高了音量。
……
七月的香江熱得跟蒸籠一樣。
周不通半夜被熱醒，覺得有點渴，迷迷糊糊去開冰箱拿可樂。
打開冰箱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沒等周不通借冷氣舒服一下，就見一顆人頭正塞在第二層的夾層中。
臉色慘白，嘴唇烏青，黑色長髮像海藻似地鋪散開來，濕漉漉的。
一雙只有黑瞳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他。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