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禮物加更)第一次沒過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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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臉上笑容慈祥,可眼中沒有半點溫度。

  她打從心底里看不上這個兒媳,跟她說話總微抬下巴。

  打量兒媳時,眼神像在看個物件,還是不夠格,不討她喜歡的那種物件。

  老太太放下筷子,語調慢慢的:「年輕人,身子要緊。身子不好,怎麼給咱們家傳宗接代呢?」她的聲音跟她臉上的笑一樣慈祥,也一樣假,每個字都帶刺。

  演完後副導演沒說什麼,只讓她回去等通知。

  王蓮花出來,邊走邊琢磨。她覺得她沒演好。

  那個老夫人不是壞人,或者說,她自認自己不是壞人,在外人看來,她也不是純粹意義上的壞人,她只是不喜歡這個兒媳婦。

  可她也有她的道理:兒媳家門第太低,與如今她家門不當戶不對。她怕兒子受委屈,也怕兒媳無法幫兒子撐起後宅,拖累兒子。

  她對兒媳苛刻,卻又覺得「我是為你好」。但在旁人看來,那種「為你好」是讓人毛骨悚然,心裡發涼的。

  王蓮花覺得自己沒把那個讓人心中發涼的「為你好」演出來,只演了「老太太不喜歡兒媳」。

  簡單點說,她演得太「用力」了

  她給周培發了條消息:「感覺過不了。我把老夫人演成純壞人了。」

  周培很快回:「姐你別急,等通知再說。後面的好好準備,肯定有機會的。」

  王蓮花應了,把這事放下。

  四天後要試失智老母親,六天後是鄉鎮女企業家,她得抓緊準備。

  第二天一早,王蓮花去了村東頭。

  老槐樹底下,那個老太太還坐在石頭上,笑眯眯的,看著前方。王蓮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大娘,您今天好嗎?。」她從乾淨的小布包袱里拿出一個饅頭,掰成小塊,遞給老太太。

  老太太接過去,慢慢嚼著,嚼完了,沖她笑了笑。那笑容乾乾淨淨的,沒有心事,沒有算計,就是一個老太太在曬太陽,曬得很舒服,高興。

  王蓮花跟她聊天。說今天的天氣如何,說家裡的雞大了不少,說樹上的鳥叫真好聽。

  老太太不接話,就是笑,偶爾點一下頭。王蓮花不在乎,她就是想看看老太的樣子,她笑起來時眼睛是什麼樣的,她看人的時候不同時間的眼神變化,她發呆的時候整個體態加臉上的表情如何。

  第三天,王蓮花又去了。這回她帶了一塊烤紅薯,用布包著,還熱乎。

  老太太接過去張口就要咬,被王蓮花攔住了。

  「燙。」王蓮花邊說邊幫忙剝皮,吹涼,「您得放涼了吃。」

  老太太手裡的紅薯被她拿走也沒啥反應,依舊笑眯眯地,眼睛盯著紅薯,很乖的樣子。

  拿著被剝好皮放涼的紅薯放進嘴裡咬一口,嚼著嚼著,她突然抬起頭,看著王蓮花。她的眼睛渾濁,但裡頭有光。

  她看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你是我娘嗎?」

  王蓮花愣住了。

  老太還在笑眯眯地看著她,嘴唇上沾著紅薯渣。她的頭髮全白了,亂糟糟的,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在等娘來接她的小姑娘。

  王蓮花鼻頭又酸了,她想起自己的娘,想起小時候等爹回來的那些日子。她吸了吸鼻子,幫老太擦了擦嘴,把她的頭髮攏了攏。

  「我不是您娘,」她說,「我和您一個村的,來找您說說話。」

  老太點點頭,又低下頭啃紅薯,好像忘了剛才問過什麼。

  王蓮花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老太的白髮上,亮閃閃的。

  四天很快就過去了。

  期間她收到通知,富家老夫人那個角色她沒過。

  這還是王蓮花演特約以來,第一次沒過戲的情況。周培怕她心裡不好受,跟她說了不少娛樂圈一些老戲骨們跑龍套時期的失敗戰績,其中不乏影帝影后的,幹這一行被拒是常態,要是一直順風順水只說明一件事。

  王蓮花問什麼事。

  周培說說明那人是個財神爺,自己帶財進組,連導演都得敬著。

  王蓮花被逗笑了,其實她並沒有太失落,因為試完戲就有心理準備會選不上了。


  她提前一天坐高鐵去了隔壁城市。周培幫她訂了票和酒店,教她怎麼看車次、怎麼進站。

  王蓮花第一次坐高鐵,高鐵在地上跑,給她的感覺可比飛機上踏實多了。

  窗外的田地跑得飛快,她看了好久

  直到「嗖」地過去一個黑影。

  嚇得王蓮花一個激靈。

  「?」

  剛才啥東西過去了?

  後來才知道,那是另一輛高鐵。兩車速度太快,交會時可不就「歘」一下過去了。

  她將這事在微信里跟錢金雨說了,逗得錢金雨哈哈直笑,還給她分享了一個老外拍過的類似的視頻。

  面試在第二天上午,地點是一個影視公司的辦公室。

  王蓮花到的時候,已經等了好幾個人。有年輕姑娘,也有中年婦女,都是來試這個角色的。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沒跟人說話,自己在心裡默默過戲。

  她想著村口那個老太太的樣子。她笑的時候眼睛怎麼彎,她看人的時候眼神怎麼亮,她發呆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王蓮花!」

  輪到她了。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三個人,中間是位女導演,姓楊,看著四十來歲,短髮,戴著眼鏡。旁邊兩個男的,一個拿著本子,一個面前擺著攝像機。

  楊導演上下打量她一眼,說:「你來演一段,就是母親在養老院裡,兒子來看她,她把他當成年輕時的丈夫的那一場戲。」

  王蓮花點點頭,坐到椅子上。

  她低下頭,像是在打盹。

  整個身體放鬆,肩膀微微往下塌,兩隻手鬆松地放在膝蓋上,手指頭自然彎曲,看著沒什麼力氣。

  聽見腳步聲,她慢慢抬起頭。

  看清來人的時候,她眼睛亮了,露出一個笑容:「你回來了?累不累?我給你倒水。」

  她站起來,做出拿水壺倒水的動作。明明沒有道具,她的手卻像在拿一個裝滿水的水壺,有些沉。

  她的手自然地顫抖,把「水杯」遞過去。

  「兒子」叫了她一聲「媽」。

  她愣了一下,又皺起眉,像是在想「媽」是誰。她想了好一會也沒想明白,有點不高興了,嘴微微撅著,像個鬧脾氣的小姑娘。

  「你又叫錯了。跟你說多少次了,叫我的名字。」她看著「兒子」,眼裡帶著委屈,像是在說:你怎麼老是記不住。

  她看著「兒子」的眼神,不是母親看兒子的疼愛,是溫柔的,是女人對男人的依賴和愛。

  演完了,王蓮花收了表情站在導演面前。

  楊導演問她:「你周圍有老人得過這個病嗎?」

  王蓮花點頭:「我們村裡有一位老大娘也是這樣,不認人不記事,還會認錯人,把別人當成自己娘。」

  楊導演點點頭,說:「看來你觀察得很仔細。演得不錯,回去等通知吧。」

  王蓮花出來,心裡覺得還行,但也沒把握一定能過。她給周培發了條消息,說試完了,等通知。

  她沒回影視城,而是直接去了要面試鄉鎮女企業家那個城市。反正也就隔著一天,不用一來一回跑著麻煩,且省掉一次高鐵錢還能抵酒店錢。依舊是周培幫她訂的票訂的酒店,她直接從微信轉錢給他。她現在可算是徹底體會到網絡付款的方便了。

  到了酒店房間,她剛把行李放下,準備看看劇本,手機屏幕亮了,是錢金雨發來消息。

  「蓮花,你上次發給我看的那件小衣服還在嗎?賣出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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