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絕境求生
二人在樹林中又穿行了小半個時辰，在一處生滿青苔的嶙峋崖壁下，燕七抬手指了指被藤蔓死死遮蔽的裂隙。
慕宇撥開藤蔓，側身擠入，眼前突然一暗，卻先嗅到一股清涼的水汽。等雙眼適應了洞中的光線，只見這天然石洞內竟十分開闊。洞裡有著千奇百怪的鐘乳石，十分壯觀。洞內深處，一條蜿蜒流出的暗河冷意森森、水聲潺潺。
慕宇將燕七小心地扶靠在一塊平整的岩壁之下，只見附近散落著黑灰，還丟著幾隻缺了口的瓦陶碗和一口陶土鍋。那鍋底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明顯就是燕七之前躲債時在此處使用過的舊物。
燕七打量了一下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怔忡，似乎落進了塵封的往事裡。
「你先歇著，我來布置一下。」慕宇轉身又鑽出了石洞。
不過半個時辰，慕宇便抱著一捆新鮮撇下的枝條、若干乾柴和青草回來。他手腳麻利，在洞中選了一處平整地，用樹枝和青草搭起一面半人高的擋風牆，將洞外灌進的林風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又用細軟的嫩枝編成一墊床榻，再蓋上一層厚厚的枯葉。
慕宇將燕七扶上草鋪，自己則蹲在一旁，找來兩塊堅石，叮噹作響地敲擊起來。卻半天不見一丁點火星。
慕宇身後傳來燕七虛弱的聲音：「別用石頭……找一塊硬木作板，削一根軟木當鑽，用手搓轉，引燃木屑……」
慕宇恍然大悟，循著燕七的說法照做，沒費多大功夫，木屑就冒出細煙。他小心翼翼地把火星攏在乾草中間，向草團中心輕吹，不一會兒火苗便竄了出來。
點燃篝火，慕宇再次鑽進樹林。
這次歸來，他手裡多了幾串用樹枝串好的河蝦、一條肥魚，懷裡還裝著些新鮮採摘的野果和好幾朵灰白色的菌菇。
清洗、切段、架鍋，慕宇將魚肉和蘑菇放在鍋里燉煮。沒多久，那口陶鍋里便咕嘟作響，濃郁的鮮香隨著升騰的熱氣瀰漫洞窟。兩人就著熱湯吃了一頓舒坦的飯菜，燕七的精神頓時好了一些。
飯後，慕宇從包袱里取出布帶和藥包，敷在燕七的各處傷口，包紮得雖不太熟練，卻也嚴嚴實實。他又將另一種草藥熬成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扶起燕七看著他皺著眉心慢慢飲盡。
日子便在這昏暗的石洞中一天天度過。
轉眼便過去了七天。燕七身上的皮肉傷已經結痂，但面上的病色卻沒有褪去多少。慕宇清楚，燕七的內傷卻在一天天地惡化。
一日夜裡，燕七靠在石壁上，身影也隨著火光的搖曳在壁上晃動。他望著洞外透進來的斑點月光，輕嘆一聲。
「慕老弟，別忙活了。」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無奈，「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我的臟腑已被那一掌震碎，藥石無醫。現在只不過是挨日子罷了。之前是貪念你的玉牌才與你結交。但……能交到你這個好兄弟，我燕七這輩子……值了。」
慕宇捏著草藥的手猛地一頓，轉過身來，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卻十分堅決：「什麼叫『值了』？你我連二十年都沒活到，憑什麼就去認命？這世上一定有能夠救你的辦法。」
「辦法？」燕七苦笑，目光漸漸黯然，「我乃一介凡胎，傷及肺腑，神仙也難救。慕老弟，你已盡力，由著我聽天由命便好……」
「我不認！」慕宇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燕七面前，死死盯著他，「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哪怕死馬當活馬醫，我也要試試！我絕不允許我身邊的人再次死在我的面前！你就這般甘心作個短命鬼，連拼一拼都不肯嗎？」
說完之後，慕宇敏銳地捕捉到了燕七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淒涼，以及隱藏在悽然之下，如同死灰深處一絲對求生的強烈渴望。燕七他不想死。
「拼一拼？」燕七愣了一愣，那幾乎已經被絕望壓垮的信念，竟被慕宇這蠻不講理的倔強，狠狠地震了一下。他看著慕宇眼底那股子不肯認命的堅決，原本猶如死水般的心境，忽然泛起漣漪。
是啊，總要試一試的。既然已是看似必死的局面，何不在這黃泉路上賭上一把！？
燕七深深吸了一口氣，扯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好……死馬當活馬醫。」平息之後，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終於多了一分堅定。
「聽說書先生講過，距離雲夢鎮最近的修道名宗——歸元宗，坐落在那太微山脈東麓，也曾是那藥廬陶老丈當過雜役的地方。若是咱們能拜入那等宗門，我這點傷勢又算得了什麼？可惜……遠水解不了近渴，我這副殘軀，絕對熬不到太微山。」
慕宇心頭一沉，正要說話，卻見燕七突然想到什麼，眼底一亮。
「不過！那說書先生還講過一樁奇事。離雲夢鎮不遠，出了鎮子沿著官道朝東北方向走，七八日的路程，遠遠便能瞧見一座矮峰。那山，不似蒼梧太微那般雄偉，卻在山頂立著一座道觀」燕七又咳嗽了幾聲，「那觀里偶爾會有奇人異士出現。」
慕宇聞言，一把抓住燕七乾瘦的手：「燕七，我們便去那裡看看。」
燕七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那是慕宇想要救他的急切心思。
燕七不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天快亮時，慕宇將燕七用布帶牢牢綁在背上。他邁步鑽出山洞，踏上官道旁的林間小徑，一路朝著東北方向快步前行。
尋常人七八日的路程，慕宇即使背著燕七，估摸著只需三四日便可走到。
官道兩旁都是高大的樹木，雖已深秋，林間還有野果可食。慕宇白天趕路，入夜便在小徑周邊找一處背風的坑窪地，拾柴生火，將燕七放下靠樹歇息。
他每過幾個時辰便要停下來，扶著燕七喝幾口水。
燕七起初還能咬牙堅持，到了第二日便有點撐不住了。胸腹里內傷作怪，身上忽冷忽熱，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昏沉的時間越來越多。
有時候慕宇喚他喝水，都要連續呼喚三五聲，他才吃力地撐開一條眼縫，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來。
慕宇撥開藤蔓，側身擠入，眼前突然一暗，卻先嗅到一股清涼的水汽。等雙眼適應了洞中的光線，只見這天然石洞內竟十分開闊。洞裡有著千奇百怪的鐘乳石，十分壯觀。洞內深處，一條蜿蜒流出的暗河冷意森森、水聲潺潺。
慕宇將燕七小心地扶靠在一塊平整的岩壁之下，只見附近散落著黑灰，還丟著幾隻缺了口的瓦陶碗和一口陶土鍋。那鍋底滿是煙燻火燎的痕跡，明顯就是燕七之前躲債時在此處使用過的舊物。
燕七打量了一下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怔忡，似乎落進了塵封的往事裡。
「你先歇著，我來布置一下。」慕宇轉身又鑽出了石洞。
不過半個時辰，慕宇便抱著一捆新鮮撇下的枝條、若干乾柴和青草回來。他手腳麻利，在洞中選了一處平整地，用樹枝和青草搭起一面半人高的擋風牆，將洞外灌進的林風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又用細軟的嫩枝編成一墊床榻，再蓋上一層厚厚的枯葉。
慕宇將燕七扶上草鋪，自己則蹲在一旁，找來兩塊堅石，叮噹作響地敲擊起來。卻半天不見一丁點火星。
慕宇身後傳來燕七虛弱的聲音：「別用石頭……找一塊硬木作板，削一根軟木當鑽，用手搓轉，引燃木屑……」
慕宇恍然大悟，循著燕七的說法照做，沒費多大功夫，木屑就冒出細煙。他小心翼翼地把火星攏在乾草中間，向草團中心輕吹，不一會兒火苗便竄了出來。
點燃篝火，慕宇再次鑽進樹林。
這次歸來，他手裡多了幾串用樹枝串好的河蝦、一條肥魚，懷裡還裝著些新鮮採摘的野果和好幾朵灰白色的菌菇。
清洗、切段、架鍋，慕宇將魚肉和蘑菇放在鍋里燉煮。沒多久，那口陶鍋里便咕嘟作響，濃郁的鮮香隨著升騰的熱氣瀰漫洞窟。兩人就著熱湯吃了一頓舒坦的飯菜，燕七的精神頓時好了一些。
飯後，慕宇從包袱里取出布帶和藥包，敷在燕七的各處傷口，包紮得雖不太熟練，卻也嚴嚴實實。他又將另一種草藥熬成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扶起燕七看著他皺著眉心慢慢飲盡。
日子便在這昏暗的石洞中一天天度過。
轉眼便過去了七天。燕七身上的皮肉傷已經結痂，但面上的病色卻沒有褪去多少。慕宇清楚，燕七的內傷卻在一天天地惡化。
一日夜裡，燕七靠在石壁上，身影也隨著火光的搖曳在壁上晃動。他望著洞外透進來的斑點月光，輕嘆一聲。
「慕老弟，別忙活了。」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無奈，「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我的臟腑已被那一掌震碎，藥石無醫。現在只不過是挨日子罷了。之前是貪念你的玉牌才與你結交。但……能交到你這個好兄弟，我燕七這輩子……值了。」
慕宇捏著草藥的手猛地一頓，轉過身來，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卻十分堅決：「什麼叫『值了』？你我連二十年都沒活到，憑什麼就去認命？這世上一定有能夠救你的辦法。」
「辦法？」燕七苦笑，目光漸漸黯然，「我乃一介凡胎，傷及肺腑，神仙也難救。慕老弟，你已盡力，由著我聽天由命便好……」
「我不認！」慕宇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燕七面前，死死盯著他，「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哪怕死馬當活馬醫，我也要試試！我絕不允許我身邊的人再次死在我的面前！你就這般甘心作個短命鬼，連拼一拼都不肯嗎？」
說完之後，慕宇敏銳地捕捉到了燕七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淒涼，以及隱藏在悽然之下，如同死灰深處一絲對求生的強烈渴望。燕七他不想死。
「拼一拼？」燕七愣了一愣，那幾乎已經被絕望壓垮的信念，竟被慕宇這蠻不講理的倔強，狠狠地震了一下。他看著慕宇眼底那股子不肯認命的堅決，原本猶如死水般的心境，忽然泛起漣漪。
是啊，總要試一試的。既然已是看似必死的局面，何不在這黃泉路上賭上一把！？
燕七深深吸了一口氣，扯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好……死馬當活馬醫。」平息之後，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終於多了一分堅定。
「聽說書先生講過，距離雲夢鎮最近的修道名宗——歸元宗，坐落在那太微山脈東麓，也曾是那藥廬陶老丈當過雜役的地方。若是咱們能拜入那等宗門，我這點傷勢又算得了什麼？可惜……遠水解不了近渴，我這副殘軀，絕對熬不到太微山。」
慕宇心頭一沉，正要說話，卻見燕七突然想到什麼，眼底一亮。
「不過！那說書先生還講過一樁奇事。離雲夢鎮不遠，出了鎮子沿著官道朝東北方向走，七八日的路程，遠遠便能瞧見一座矮峰。那山，不似蒼梧太微那般雄偉，卻在山頂立著一座道觀」燕七又咳嗽了幾聲，「那觀里偶爾會有奇人異士出現。」
慕宇聞言，一把抓住燕七乾瘦的手：「燕七，我們便去那裡看看。」
燕七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道，那是慕宇想要救他的急切心思。
燕七不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天快亮時，慕宇將燕七用布帶牢牢綁在背上。他邁步鑽出山洞，踏上官道旁的林間小徑，一路朝著東北方向快步前行。
尋常人七八日的路程，慕宇即使背著燕七，估摸著只需三四日便可走到。
官道兩旁都是高大的樹木，雖已深秋，林間還有野果可食。慕宇白天趕路，入夜便在小徑周邊找一處背風的坑窪地，拾柴生火，將燕七放下靠樹歇息。
他每過幾個時辰便要停下來，扶著燕七喝幾口水。
燕七起初還能咬牙堅持，到了第二日便有點撐不住了。胸腹里內傷作怪，身上忽冷忽熱，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昏沉的時間越來越多。
有時候慕宇喚他喝水，都要連續呼喚三五聲，他才吃力地撐開一條眼縫，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