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真拿她當軟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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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銜月目光淡淡掃過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抬手示意免禮。

  後又吩咐宮人細心攙扶她入座。

  林美君順勢讓人搬來座椅,徑直坐到了秦銜月身後。

  按品級位次,身為定北侯世子夫人的她本應落座偏近殿門之處。

  可她此番存心而來,唯有貼近秦銜月身旁,才有機會行事。

  不多時殿內命婦悉數落座,眾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處,殿內絮閒談之聲此起彼伏。

  平陽王妃先前因女兒之事,與秦銜月生出嫌隙。

  她仗著輩分尊崇,言語間帶著幾分譏諷,閒聊時刻意將話頭引向秦銜月。

  「早前聽聞太子妃身子違和,不知現下可痊癒了?」

  「勞王妃掛心,已然無礙。」

  秦銜月禮數周全,從容應聲作答。

  平陽王妃微微頷首,語氣里暗含深意。

  「到底年輕體魄強健,恢復速度便是不同。

  前些時日王府著人登門探望時,還聽聞娘娘臥病休養,短短數日便氣色明艷神采斐然,不知情的,反倒要誤以為是刻意閉門避客呢。」

  話音稍頓,她又環視殿中眾人,話語愈發刻薄。

  「每回歲首入宮朝賀,總能瞧見生面孔。太子妃大婚之後便深居簡出,極少現身宗室場合,往日各府親眷登門拜謁,也始終閉門不見。

  若非借著今日年節大典露面,想來不少皇室宗親,至今都沒能見過太子妃真正模樣。」

  這番說辭字字帶刺。

  明著寒暄,實則暗諷秦銜月自恃身份、故作清高,不懂宗親往來的禮數規矩。

  秦銜月平日甚少赴宴應酬確是實情,卻絕非有意端架子疏離旁人。

  此前她陪同謝覲淵南下江左,對外皆假借明慧公主的身份遮掩行蹤,東宮只得對外宣稱她染病靜養。

  沒料到此事,竟被平陽王妃拿來無端詬病,今日於殿上找她的晦氣。

  果然,她話音才剛剛落下,周遭立刻有人紛紛附和,閒話非議接連不斷。

  「可不是嘛,瞧著便是一副不好親近的模樣,想來是瞧不上我們這些家世平平的婦人。」

  「平日裡宗親設宴聚會,從未見太子妃踏足半步,反倒時常同明慧公主、大長公主走動密切,倒是一心往皇室嫡系圈子裡靠攏。」

  「說起來也著實有意思,一心想要躋身皇家至親之列,可方才兩位公主動身拜見太后,卻也沒想著等候她一同前行,終究還是隔著一層身份鴻溝。」

  眾人言語夾帶揣測與輕視,句句都暗藏排擠之意。

  按宮中安排,明慧公主與大長公主身為宗室金枝,先行前往太后宮中請安問禮。

  秦銜月作為太子正妃本也該一同前往。

  只因皇后臨時有事耽擱,便令她先來大殿坐鎮等候眾命婦。

  這原本只是尋常調度,此刻卻被眾人刻意曲解。

  調侃她自作親近自居皇室中人,到頭來依舊不被正統宗室接納。

  秦銜月將這些話全部聽在耳中,只是柔婉的笑笑並未搭茬。

  有句老話,叫言多必失。

  緘默自持,有時候是規避口舌是非最好的法子。

  平陽王妃一番蓄意挑刺盡數落空,宛如重拳砸在綿軟棉絮之上,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鬱氣。

  謝覲淵性情桀驁、鋒芒逼人,行事向來不拘一格。

  怎料他的正妃竟這般沉靜寡言,像個悶葫蘆似的。

  上次宮中相見便是這般模樣,今日更是分毫不肯接話回應,著實讓人看著生氣。

  她正打算再度出言譏諷,身旁一位年輕命婦已然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玩味。

  「世人皆道清冷美人最是惹人疼惜,想來也正因太子妃性子這般疏淡矜貴,才引得太子殿下甘願一擲千金博佳人歡心,竟動用織鍛署的貢品錦緞,特意為娘娘裁製衣衫。」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目光齊刷刷聚攏過來,細細打量端坐正中的秦銜月。

  她身著規制端莊的東宮命婦朝衫,衣料挺括大氣,配色沉穩華貴。

  成套金玉頭面熠熠生輝,恰到好處襯出優美利落的肩頸輪廓。


  衣身雅致色調映得她肌膚瑩白似雪,眉眼清亮動人,唇色嫣紅欲滴。

  整個人清艷絕代,氣度卓爾不凡。

  可當眾人定睛細看,很快便察覺這身衣料質感迥異尋常綢緞,紋路細密考究,絕非市面流通之物。

  世間男子為紅顏揮霍本是尋常風月閒話。

  可當眾將此事擺上檯面議論,便是女子的過錯。

  更何況大周織鍛署隸屬官營,所織錦緞盡數歸入國庫封存,從不對外售賣流通。

  縱使太子身居儲君高位,若無帝王親口賞賜,私自動用貢品料子裁製衣物,已然觸碰到逾制僭越的邊界。

  此事說到底屬於皇家內宅私事,深究起來算不上確鑿罪責。

  可此刻偏偏在一眾宗室女眷面前公然提及,就難免有暗藏挑撥離間、刻意抹黑的險惡用心。

  殿內瞬間安靜一瞬,一道道目光灼灼鎖在秦銜月身上。

  人人心底都等著看她窘迫失語、無從辯駁的模樣,坐等這場「僭越恃寵」的笑話落地。

  面對滿殿暗藏譏諷的審視,秦銜月依舊端坐從容,唇角笑意溫婉得體,不見半分慌亂侷促。

  她垂眸輕掃過身上的朝衫,隨即抬眸看向方才開口的年輕命婦,語聲輕柔清亮。

  「夫人說笑了。」

  她語氣平淡無波,不驕不餒。

  「這身衣料並非殿下私取,更談不上豪擲千金博歡顏。

  年前歲貢入庫,聖上感念東宮常年監國操勞、公務煩冗,特賜一批織鍛署貢品錦緞,予東宮眷屬裁製年節朝服。

  宮裡皆是有檔可查、有據可依的。」

  不等眾人思索,她又緩緩補充。

  「君臣規矩、朝野禮制,殿下素來恪守於心,分毫不敢僭越。

  儲君身為百官表率、宗室標杆,豈會因私廢公、私動國庫貢品?夫人此言,若是傳出去,反倒容易折損殿下清譽,徒增無端流言。」

  這話看似溫和解釋,實則綿里藏針。

  她沒有半分氣急辯駁,反倒將一樁刻意抹黑的「寵妾逾制」風月閒話,輕輕抬升至「君臣禮制、儲君品行」的朝堂分寸之上。

  那年輕命婦臉色驟然一白,瞬間啞口無言。

  她不過是跟風逢迎平陽王妃,看秦銜月木訥不善言辭,便想要趁機踩上一腳,博宗親歡心。

  萬萬沒料到對方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隨口閒話,變成了妄議儲君、輕言君上的過失。

  秦銜月斂眸端坐,神色平靜無波。

  其實她根本不知這料子究竟是何處得來,更遑論是否有聖上封賞。

  不過在謝覲淵身邊待得久了,她漸漸悟出一個道理:

  只要你面不改色,理直氣壯,謊言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實話。

  她平日裡只是信奉「少言少錯」罷了,還真當她是不善言辭、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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