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用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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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覲淵步履沉穩地回到驛館。

  抬眼便見屋內燈火猶明,秦銜月果然還未曾安歇。

  見她一張清麗小臉滿是焦灼不安,眉宇間凝著幾分憂心。

  謝覲淵走上前,明知故問,語氣帶著幾分淺淡的嗔怪。

  「怎麼還不睡?先前不是叮囑過你,不必熬夜等我。」

  秦銜月沒有多餘閒話,徑直將一冊細細標註批註的宋府宅院圖冊,輕輕推至他面前,神色認真又沉穩。

  「你看看這個。我已經在圖上盡數標清了宋府之內連通內外的地道暗線,還有叛黨藏身匿跡的各處隱秘據點。

  從布局形制便能斷定,宋知州確有勾結叛黨、暗中轉移贓銀之舉。

  只是他本就不通園林構造,這般精巧隱秘的布置絕非他所能籌劃。

  依我看來,他多半是貪戀錢財,不知不覺間被叛黨拿捏利用,內里諸多實情,他未必全然知曉。」

  謝覲淵垂眸望著眼前女子,只見她眼下浮著淡淡青痕,分明是熬夜費心操勞所致。

  他伸出兩指,輕輕輕點在她光潔的眉心,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小日子才過去,就著急準備這個,你對宋氏眾人,倒還真是上心。」

  這張府宅圖紙詳盡精細,定是她往日陪著宋書瑤出遊閒談時,費盡心思委婉討來的。

  還當他不知情?

  原本他只盼著她借著圖紙搜尋贓銀與叛黨蹤跡。

  沒曾想她反倒細心梳理脈絡,一心想尋出從輕處置、減免罪責的由頭。

  短短數日之內,便將叛黨逃生路徑、府中隱秘暗處標註得一清二楚,心思縝密至此,令人讚嘆。

  輕輕勾住她一縷柔順青絲,謝覲淵纏在指尖細細把玩,低聲問道。

  「你想怎麼做?」

  聽他語氣已然鬆緩,似有商量餘地,秦銜月當即眼中一亮,連忙輕聲細說原委。

  「這座府邸是宋知州年初赴任之時,從旁人手中低價購入的。想來從那時起,他便早已落入叛黨算計之中,早早被人選作日後事發頂罪的棋子。」

  她睜著一雙澄澈靈動的鹿眸望向他,語氣軟了幾分。

  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微微晃動,帶著幾分討饒討好的意味。

  「他在徽州任職期間,也曾誠心為百姓做事,修橋鋪路、安撫民生,並非全然一無是處。

  再者圖紙是宋書瑤誠心相贈,這段時日她也無意之中為我們透露不少有用線索,念在這些情分上,你能否酌情網開一面?至少從輕發落宋家無辜內眷。」

  貪墨斂財雖已是重罪。

  可比起通敵謀逆的滔天大罪,已然輕上許多。

  謝覲淵早知她心腸柔軟極易心軟,卻沒料到她思慮周全,連前因後果、人情事理都梳理得這般妥帖周全。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頜,一雙鳳眸眸光流轉,漾著淺淺笑意。

  「原來如此。既然皎皎這般用心周全,一番苦心自然不能白白辜負。

  只不過,同自家夫君求情辦事,該付出些什麼,還用我特意點明嗎?」

  秦銜月一聽便知他又要藉機討好處,當即小臉微微一垮,故作疲憊的推脫。

  「這兩日我整日伏案勾畫標註,手臂早已酸澀無力,實在無力侍奉,怕是依不得你。」

  謝覲淵低低一笑,微微湊近。

  溫熱唇瓣輕輕含住她小巧瑩潤的耳垂,低沉沙啞的嗓音裹著惑人的暖意,緩緩傳入她耳中。

  「無妨,這次不用你動手。」

  秦銜月:...

  誰來管一管這個精力充沛的人啊!

  因謝覲淵還有公務在身,此事便交給刑部審理。

  一行人整頓行裝,再度啟程奔赴江左地界,途中恰好遇上押送案犯回京的隊伍。

  縱然相隔尚遠,宋書瑤一眼便望見了人群之中氣度卓然的謝覲淵,還有伴在他身側身姿溫婉的秦銜月。

  隔著遙遙長路,她恭恭敬敬俯身一拜,以此遙表心中感激。

  此次父親原本被扣上通逆謀逆的滔天重罪,如今得以從輕發落,只定了貪墨斂財之罪,她明白,定是太子殿下手下留情的恩典。


  而且也懂得,這般從輕處置的轉機,背後定然少不了秦銜月從中周旋斡旋。

  從前她只以為深宮女子皆是困於內宅、眼界狹小,一心只懂情愛瑣事。

  看到秦銜月才真切體悟到,原來身為女子亦可心懷丘壑,胸藏格局。

  縱然身居閨閣方寸之地,眼界與思量卻能囊括世事人情。

  這一刻她才算真正懂得:

  這位看似溫婉和善的公主,心思通透,思慮深遠。

  絕非尋常嬌養女子可比。

  辭別徽州地界一路南下。

  時日愈發臨近年關,年味漸濃。

  謝覲淵心中記掛江左諸事,唯恐延誤時機,便下令加快行路速度,督促隊伍日夜兼程趕路。

  只是他自幼長於北地,素來不耐南方這般陰冷潮濕的氣候。

  一路行來滯悶不適,身子頗受磋磨。

  秦銜月瞧在眼裡,便將昔日途經江東時習得的調理法子一一用上。

  悉心替他舒緩周身寒氣,調理不適。

  這日大船暫泊江岸,她便趁著空檔下船,打算入市井之中採買些調理身子所需的食材與物件。

  穿行在人聲喧鬧的市集裡,來往行人絡繹不絕,她目光隨意掃過人群,驟然腳步一頓。

  一個女人在前面不遠處,跟一個商販就手中貨物討價還價。

  雖然衣著裝扮盡數改換,說話的聲氣也完全不同。

  可秦銜月只一眼,便篤定認出了對方。

  此人正是昔日在枕瑟樓里,托自己執筆畫像、苦苦尋覓夫君下落的那名灑掃婦人。

  眼見那人步履匆匆,轉瞬便要隱入熙攘人海之中消失不見。

  秦銜月當機立斷,吩咐青鸞速速趕回船上向謝覲淵傳報消息。

  自己則帶著寶香與青鳶二人,悄無聲息地緊隨其後,暗中一路尾隨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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