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我親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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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銜月獨自一人步入殿中。

  房間沒有掌燈,只有偏廳一盞燭火飄搖,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往日裡往來東宮,只覺路徑尋常。

  從正殿到這僻靜的望舒閣,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轉瞬即至。

  可今日,她一步步走著,卻覺得這段路格外漫長,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周遭的寂靜都似在無聲蔓延,裹得人喘不過氣。

  她驀地駐足,回望院中。

  滿地清輝如碎銀鋪就,月光清凌凌的,灑在階前、廊下...

  那一刻,她忽然懂了,為何世人總說月亮孤寒。

  大抵是因為它懸在天際,離人間太遠。

  縱然有人願意小心翼翼地接近,可一旦無瑕抬頭欣賞,那滿身清輝,便只剩無邊無際的寂寥。

  秦銜月輕輕嘆了口氣,輕聲喚了兩聲「寶香」,殿內卻只有她自己的回聲,無人應答。

  她只得自己摸出火摺子。

  或許,將殿中燭火盡數點起,這滿室的清寂,便能淡去幾分。

  可就在她緩步走到小桌近前,正要點燃桌上的油燈時,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道戲謔又帶著幾分沉鬱的嗓音。

  「回來了也不說一聲,自己跑來這望舒閣做什麼?」

  秦銜月猝不及防,嚇得驚呼一聲。

  手中的火摺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暗影中緩緩走出。

  謝覲淵彎腰撿起地上的火摺子,指尖一捻,輕輕吹亮。

  明滅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副慣常慵懶的眉眼勾勒出幾分妖冶的意味。

  琉璃般的鳳眸像蓄著一汪幽潭,深不見底。

  他抬手點亮桌案上的油燈,昏黃的燭火次第蔓延,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秦銜月卻覺得周遭的氣氛凝滯如水,一寸一寸漫上來。

  沉悶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謝覲淵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緩步向她靠近,伸手便抓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怎麼這麼涼?」

  他的掌心溫熱,包裹著她冰涼的指尖,像一團火攏住了一塊將化的雪。

  秦銜月的心跳驟然失序,愣了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我該在哪裡?」

  謝覲淵不答反問,身形又逼近一步,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角,將她困在自己與桌案之間。

  秦銜月下意識後退,她有些心虛,不敢看他。

  「我……我以為……」她的聲音低下去,「你會在寢殿。畢竟……婉若姑娘也在。」

  「婉若姑娘?」

  秦銜月退到不能再退。

  眼看著小腿要絆上圓凳,卻被他長臂一撈,整個人跌進溫熱的懷中。

  她吞了吞口水,繼續道。

  「就是平陽王妃送進東宮的那位姑娘。我想著她品貌端正,或許能留下,給你做個……」

  「做個什麼?」

  秦銜月想起連日來皇后讓她誦讀的女訓、女則,還有那些所謂的周旋之道,抿了抿唇,硬著頭皮開口。

  「東宮若一直沒有侍妾,說出去只會讓旁人覺得我這個正妃沒有容人之量。

  想著既然是王妃一番盛情,便先接了回來。

  你若不喜歡,放在宮中養著,也不會駁了旁人的臉面。

  若是喜歡……」

  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淹沒在燭火的噼啪聲中。

  謝覲淵卻俯身逼近,一字一頓。

  「若我喜歡,你要如何?」

  他今日偏生像個刁鑽問訊長官。

  字字緊逼、句句鋒利,一個問題壓著一個問題,不給秦銜月半分喘息的餘地。

  周身那股少有的戾氣,化作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籠罩。

  秦銜月緊咬著嘴唇,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她這般模樣,謝覲淵反倒率先開了口,替她道。

  「若是我喜歡,正好可以順了你的心意,假死離京從此天高海闊,是不是?」

  他這次是真生氣了。

  當初是她主動提出,給彼此半年的相處時光;

  如今才新婚不久,她便這般急著給他納妾。

  她到底有多不願意留在這東宮,有多不願意留在他身邊。

  「母后前日還同我說,你近日跟著她學規矩、做功課,學得極好,待人接物愈發周全大方,進退有度,頗有東宮正妃的氣度,今日算領教到了。」

  謝覲淵的語氣沉了又沉,聽不出是嘲諷,還是藏在壓抑怒火下的自嘲。

  「隨便給我塞個女人,好成全你賢惠大度的名聲...」

  末了,他低低苦笑一聲。

  「皎皎,你不擅長做自己的主,倒擅長做我的主。」

  秦銜月心中突然被撞了一下。

  是啊,謝覲淵素來恣意桀驁、性情乖張,整個雲京誰不知他從不受世俗規矩束縛,最厭旁人擅自替他安排算計。

  明明他本是最難敷衍、最不好拿捏的那個人,

  為什麼她卻自信能輕鬆過他這一關呢?

  大抵是心底深處隱隱篤定,謝覲淵待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也正是這份旁人沒有的特殊,才讓她當初願意試著留在他身邊,慢慢接納這段以錯位開始的姻緣。

  可如今,她卻又一次親手搞砸了。

  望著他眼底隱忍的慍怒,秦銜月定了定紛亂的心緒,低聲辯解。

  「我只是不想旁人拿我善妒說事,藉由流言折損你的聲名。何況《女戒》有訓,女子當以敬順為禮,不可專寵自恃,惹人非議……」

  話音未落,謝覲淵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女子以柔為美,以敬順為禮...」他緩緩重複,目光沉沉鎖著她,「後面一句是什麼,怎麼不說了?」

  秦銜月登時語塞。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他嗓音低沉曖昧。

  「是無條件順從丈夫...」

  她耳廓紅了一圈,往白皙的脖頸上蔓延。

  謝覲淵身子前傾,將她一點點輕壓向身後的桌案。

  「看來皎皎跟著母后學規矩,學得還不夠通透,需得我親自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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