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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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墮入無邊黑暗。

  秦銜月在夢中,模糊感覺到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從那片窒息的泥沼中拽離。

  頭痛欲裂。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狠命敲打,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牽扯起尖銳的痛楚。

  喉嚨與鼻腔里殘餘著溺水後的灼燒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悶的嘶啞。

  秦銜月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逐漸才凝聚起來。

  映入眼帘的是茜素紅軟煙羅的帳頂,精巧的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

  空氣里瀰漫著清苦的藥味,夾雜著一縷極淡的、沉靜的檀香。

  這裡舒適又安逸。

  卻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處地方。

  「姑娘你醒了?」

  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秦銜月緩緩轉過頭,看見一個身穿淺碧色衣衫的陌生丫頭,正端著黑漆托盤,上面放著一隻熱氣裊裊的白玉藥碗,關切地望著她。

  見她睜眼,丫鬟臉上露出鬆口氣的神色。

  她將藥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輕聲問:「您身上可還有哪兒不舒服?頭疼得厲害麼?」

  秦銜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撐著綿軟無力的身體想要坐起,那丫鬟連忙上前扶她,在她身後墊上柔軟的引枕。

  這一連串的動作牽動了不知何處,又是一陣暈眩襲來。

  她閉了閉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丫鬟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卻始終緊抿著唇,不喊痛也不抱怨。

  眼神里除了初醒時的迷茫,竟是一片異樣的平靜,不由暗暗納罕。

  尋常閨秀經歷這般生死大劫,醒來怕不是要驚懼哭泣,這位秦姑娘倒是沉穩。

  但見她久久不語,又試探著喚了一聲。

  「秦姑娘?」

  秦銜月緩緩抬起眼帘,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是浸在寒潭裡的墨玉,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她看向丫鬟,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有些低啞乾澀。

  「你是誰?」

  說罷頓了頓,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思索,卻徒勞無功,眼神里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困惑與空茫。

  「我……又是誰?」

  ——

  另一處水汽氤氳的淨室內。

  謝覲淵剛換下一身濕透的衣裳,墨黑的長髮猶帶濕意,披散在素白的寢衣後。

  他隨手將布巾丟給一旁伺候的施淳,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與疑惑。

  「你說什麼,失憶?」

  內侍隔著門回稟。

  「太醫說,秦姑娘落水時間不短,湖水寒冽,嗆水導致氣息阻滯太久,傷了元神。加之湖水湍急處連著矮瀑,姑娘被衝下時,後腦疑似撞到了水下暗石,顱內有瘀血凝滯,這才……什麼都不記得了。」

  聞言謝覲淵眉頭蹙了蹙,不知在想什麼。

  施淳端進來一碗剛煎好的驅寒湯藥,忍不住低聲絮叨。

  「殿下千金之軀,怎能親自涉險救人,此事若是讓皇后娘娘知道,怕又要對您一番埋怨。」

  謝覲淵接過藥碗,喉結滾動幾下,一飲而盡。

  「那怎麼辦?侍衛都是男子,難道任由她在水裡掙扎,或是被他們撈上來,平白損了名節?」

  施淳一噎,無奈地接過藥碗,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時,方才看顧秦銜月的大宮女碧蕪也輕步走了進來,行禮後稟道。

  「殿下,秦姑娘醒後十分警覺,只記得有個親近的阿兄,無論奴婢如何與她勸說,都不肯服用太醫開的安神湯藥。」

  她小心地抬起眼詢問。

  「您看,是否要請顧世子過來一趟?或許見到熟悉的人,姑娘能安心些。」

  室內靜了一瞬。

  謝覲淵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撥動了一下腕間的血珀珠子,發出極輕的磕碰聲。

  「不必。」


  良久,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封鎖消息,一個字也不要對定北侯府的人說。」

  說罷站起身,寬大的袍袖拂過案幾。

  「孤親自去看看。」

  ——

  秦銜月靠坐在床頭,身上裹著柔軟乾燥的錦被,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卻怎麼也驅不散。

  頭皮依舊在一跳一跳地疼,而比頭痛更讓她不安的,是腦中那片如雪芒般的空白。

  她不知道為何身在此處,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而服侍她的丫鬟和下人們,除了必要的照料和幾句寬慰,對她的疑問一概搖頭,眼神閃爍,只說「姑娘好好休息,莫要多思」。

  這種被全然蒙在鼓裡的感覺,讓她本能地豎起心防。

  當下人再次端著那碗濃黑藥汁,柔聲勸她「姑娘,這是安神定驚的湯藥,用了會好受些」時,秦銜月看了一眼那碗藥,抿緊了蒼白的唇,微微偏開了頭。

  拒絕之意,不言而喻。

  下人們正不知如何是好時,珠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起。

  一道頎長的身影,帶著一身微涼的、乾淨的水汽與極淡的冷冽薰香,走了進來。

  秦銜月下意識抬眼望去。

  來人一身玄色暗銀雲紋常服,玉帶束腰,襯得身姿挺拔如松,寬肩窄腰,比例極好。

  然而比那身材更惹眼的是他出眾的皮相。

  眉飛入鬢,鼻如刀削。

  通身的氣度,是一種渾然天成、久居上位的貴氣,偏偏眉眼間縈繞著些許漫不經心的風流意態,矛盾卻奇異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極具壓迫感的吸引力。

  那人目光掃過下人手中原封未動的藥碗,又落到她蒼白卻緊繃的小臉上,竟也不惱,反而逕自走到榻邊,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

  他從侍從手裡接過那碗藥汁,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

  「怎的不肯吃藥?連阿兄的話,都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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