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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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情景與多年前無比相似。

  她始終是那個被圍在中間、任人評說的靶子。

  但當年,她願意為了顧硯遲的名聲,斂去所有稜角,獨自一人吞下那些不堪入耳的風言風語。

  哪怕被人指著鼻子罵不知廉恥,哪怕被禁足於深院,也從未辯解過半句。

  那時她滿心滿眼都是他,只盼著自己的隱忍,能護他一世清名,能不辜負他當年許下的那句婚書承諾。

  可現下,那份小心翼翼守護的心意,突然就沒了必要。

  於是,在林美君那句「便是有錯,也該是那些懷了不該有心思之人的錯」落下之後,秦銜月緩緩抬起了垂著的眼眸。

  「林小姐說得不對。」

  她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怨懟指責。

  聲音清洌平靜,卻字字清晰。

  「聖人清風霽月,優秀無錯;旁人心生敬仰傾慕,若是藏於心底、守於分寸,亦無錯。

  有錯的從不是『生出心思』,而是有人借這份心思,肆意踐踏他人尊嚴,借公允之名,行誅心之實。」

  林美君有些驚訝,沒想到乖順的秦銜月竟然會如此反駁於她。

  話盡於此,秦銜月再不願多留片刻。

  剛要起身離開,艙門被輕輕推開,顧硯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

  他剛換好一身月白錦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只是神色間帶著幾分剛處理完事務的疏離。

  目光掃過艙內眾人,最後落在秦銜月身上,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緩緩走了過來。

  顧昭雲眼疾手快,見顧硯遲現身,立刻抓住秦銜月起身的動作,趁著眾人注意力被顧硯遲吸引的間隙,飛快地在桌角一撞。

  「嘩啦」一聲脆響,桌上的茶盞被瞬間打翻,滾燙的茶水順著桌沿滾落,直直潑向身側的林美君。

  林美君驚呼一聲,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裙。

  顧硯遲臉色一緊,快步上前查看。

  發現林美君只是弄濕了衣裙,並未被燙傷,神色這才緩和下來。

  顧昭雲見狀,立刻撲到顧硯遲身邊,指著秦銜月,語氣里滿是憤憤不平。

  「大哥哥!都是她!是秦銜月嫉妒林姐姐,嫉妒你對林姐姐好,故意趁起身的時候撞向桌子,打翻茶盞想燙傷林姐姐!她就是心思歹毒,見不得林姐姐好!」

  秦銜月站在原地,身形未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若是在侯府這些年還沒明白這個道理,也算是白活了。

  林美君適時地開口打圓場。

  「昭雲妹妹,你別這麼說,或許秦妹妹只是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絕非有意。」

  「什麼不是故意的!」顧昭雲不依不饒:「大哥哥,你可不能再縱容她了!萬一這茶水再燙些,真的燙壞了林姐姐怎麼辦?她心思不正,今日能做出這種事,明日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來!」

  秦銜月對顧昭雲的指控不予理會,只抬眸看向顧硯遲。

  方才起身時,恰好他推門而入。

  自己到底有沒有碰到桌角,有沒有故意打翻茶盞,以他的角度,絕對看得一清二楚。

  可下一刻,男人的聲音響起,沒有半分猶豫,直直砸下兩個字。

  「道歉。」

  秦銜月怔愣抬眸,目光在三人間迅速梭巡,霎時瞭然。

  林美君或許不屑如顧昭雲那般栽贓陷害,卻很樂意藉機試探顧硯遲的立場。

  而顧硯遲站在哪一邊,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顧昭雲見這回連顧硯遲也不護著那個賤人,得寸進尺道。

  「只道歉怎麼行!她差點燙傷林姐姐,就應該讓她給林姐姐下跪賠禮,還要親自給林姐姐把濕掉的衣服清理乾淨,好好賠罪才行!」

  「那怎麼使得。」

  林美君連連搖手。

  「漿洗都是丫鬟做的,哪能讓秦妹妹代勞。」

  顧硯遲沉默了片刻,對秦銜月道。

  「畫舫上沒有多餘的女子衣裝,你且將身上的外衣,先脫給林小姐應急。

  隨後處理好濕掉的衣物,完好無損地歸還,此事便罷了。」


  穿堂的湖風凜冽,卻不及心中萬一。

  秦銜月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中的。

  寶香上前想要接過她手中的衣物。

  「小姐,我來吧,您身子剛受了寒,不能再碰冷水了。」

  秦銜月只輕輕搖搖頭,推開寶香的手,眼底一片死寂。

  她僵著兩手,緩緩將濕衣裙放進盆里,倒入皂角,一點點搓洗起來。

  不知又過了多久,身後的房門輕響。

  顧硯遲走到秦銜月身邊蹲下身,將她的手從冷水中撈出,仔細用手爐暖著。

  「委屈你了。」

  他將秦銜月的手完全包在掌心,啞著聲音說。

  「昭雲那丫頭性子頑劣,口無遮攔,等回去之後,我一定好好教訓,絕不會再讓她隨意欺負你。」

  秦銜月漠然。

  「要教訓之前就教訓了,何況今日下令讓我給林小姐漿洗衣物的人是你。」

  話語如針,刺中顧硯遲的心中那一點點愧疚,也放大了不耐。

  他臉色沉了下來。

  「從前你為我,便是再大的委屈也能咽下,如今我一樣事出無奈,你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

  顧硯遲頓了頓,目光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還是因為我說會同林家結親,你嫉妒林美君。」

  秦銜月動作一頓。

  半晌直言道。

  「今日之前,或許是嫉妒的。」

  顧硯遲的神色微微一怔,似是驚訝於她的坦誠。

  秦銜月卻從那片刻失神的目光中,看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諷。

  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配。

  她不由感慨時過境遷,人的變化竟可以如桑田滄海,面目全非到難以辨認。

  「所以你失望了?僅僅因為我不能娶你?」

  他問。

  「皎皎,你也是飽讀詩書的女子,何時變得目光這樣短淺,只盯著情愛。」

  秦銜月抬眸,神色清凌。

  「以前,我確妄想過要嫁給那個會給我偷偷塞喜歡吃的花糕,會為了我同別人爭的面紅耳赤,會在祖母屋前跪一夜,為我,為我們的將來求一紙婚書的少年。

  但你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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