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來碰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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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銜月只抬眸一瞬,便匆匆垂首。

  倒不是那人面目醜陋——恰恰相反,他生得極好。

  眉如墨染,斜飛入鬢,不笑時自帶三分凌厲。

  偏偏一雙鳳眼含情,眼尾微挑,似笑非笑時如春水漾波,天生一副風流相。

  可那眼底的恣意與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卻讓人不敢直視。

  莫說是雲京城,就是放眼整個大周,或許都找不出第二個如此放浪輕狂的主兒。

  太子,謝覲淵。

  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兒子,也是......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煞星。

  秦銜月自是不敢沾惹這位活閻王,忙拉著寶香斂衽恭敬行禮。

  「民女見過太子殿下。」

  謝覲淵揚了揚下巴,語氣漫不經心。

  「站那麼遠作甚?近前來,讓孤好好瞧瞧。」

  秦銜月將頭埋得更低。

  太子艷名在外,確實有不少姑娘為了見他一面費盡心思。

  想著他或許把自己也當成那些追隨者了,於是解釋道。

  「回太子殿下,民女並非有意衝撞,實是...」

  話到嘴邊,顧硯遲方才驅車離去時那決絕的背影驟然浮上心頭,她喉間微哽,抿了抿泛白的唇,續道。

  「實是出行時車馬壞在了半路,倉促間未及另雇,才不慎站在了路中,擾了殿下的駕。」

  頭頂那道視線似在她身上盤旋了片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

  良久,才聽見謝覲淵的聲音再度落下,清洌中裹著一絲玩味:「你們要往何處去?」

  「東湖。」

  秦銜月下意識答道。

  「哦?這麼巧。」

  謝覲淵眯了眯眼睛,探出身子。

  「竟是孤得座上賓,不知是哪家的閨秀?」

  秦銜月遲疑,卻也只能報上定北侯府的門庭。

  謝覲淵聞言,馬鞭在掌心敲了敲,似是隨口一問。

  「你是顧家幾房的姑娘?」

  秦銜月稍愣了一瞬回道。

  「民女姓秦。」

  定北侯顧家養了一個外姓女的事,在雲京中早已不是秘密。

  更不用說顧硯遲是太子的心腹,自然知道他有個從小寶貝到大的「妹妹」。

  見他點頭瞭然的樣子,秦銜月以為這番解釋總算能讓這位貴人放行。

  剛要開口道別,卻聽謝覲淵輕懶的聲音再度響起。

  「既然你是要赴孤的宴會,總沒有讓客人走過去的道理,孤送你過去便是。」

  秦銜月聞言啞口。

  她怎敢勞煩當今太子相送。

  正愣神間,謝覲淵已翻身下馬,牽著馬韁踱至路旁,淡聲道。

  「不過男女授受不親,孤也不能因是故人的妹妹便自損名節,秦姑娘且在路邊稍等,車駕隨後便到。」

  秦銜月心底微噎。

  怎的聽著,倒像是他吃了虧一般。

  見她仍愣在原地,謝覲淵眉峰微挑,語氣添了幾分催促。

  「不快些過來,還打算擋旁人的駕?」

  秦銜月只能依言默默退至道旁,低垂著眼睫,始終與謝覲淵保持著三步之距。

  所幸這位太子殿下未再語出驚人。

  不多時,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一隊華貴鑾駕緩緩駛來,朱輪華蓋,錦幔垂垂,前後侍衛肅立,氣勢煊赫。

  為首的統領遠遠望見謝覲淵,立即下馬疾步上前,單膝跪地。

  「主子。」

  謝覲淵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蟒袍袖口,淡淡道:「怎麼這麼慢?讓孤好等。」

  統領抿著唇角,默聲不答。

  一位鬚髮斑白的老者自鑾駕後走出,腰間懸著東宮令牌,正是太子近侍施淳。

  他捧著一隻狐白手籠,目光先掃過謝覲淵,又落至他身旁的秦銜月身上,才笑吟吟道。

  「是殿下走得太急了。」


  謝覲淵看都未看那手籠,徑直朝車駕走去,丟下一句:「孤一個大男人用不著這個,給她。」

  施淳躬身應是,捧著尚帶餘溫的手籠行至秦銜月面前,恭聲道:「秦小姐,請上車吧。」

  秦銜月微訝,這老者竟一眼便瞧出了她的身份。

  雖有意再拒,卻見前方謝覲淵一記眼風掃來,那目光里的威壓讓她瞬間噤聲,只得提起裙擺,踩著鎏金腳踏躬身入內。

  甫一入內,她便被撲面而來的暖香熏得睫羽輕顫。

  車內空間不僅寬敞,四壁皆以緙絲軟緞包裹。

  腳下鋪著完整的獸皮,毛色如雪,輕輕踏上去竟陷了半寸。

  謝覲淵正慵懶地斜倚在紫檀木榻上,玄色蟒袍的廣袖垂落,露出腕間一串血珀佛珠。

  面前的案幾竟是用整塊和田玉雕成,上頭擱著的鎏金手爐吐著縷縷青煙,爐身精雕的狻猊獸首口中,隱約可見暗紅的炭火明滅。

  秦銜月只敢挨著錦蹬的邊緣落座,一呼一吸之間,卻是自己熟用的冷梅香。

  檀木凳面鋪著織金軟墊,裡頭似乎絮了香草,隨她落座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如此暖和的車廂內,秦銜月覺得似是用不到這手籠。

  剛想放到面前的案几上,謝覲淵忽然掀了掀眼皮。

  「揣著,別到時讓別人閒話,說孤的馬車寒酸得能凍死人。」

  秦銜月:...

  東湖岸邊垂柳輕拂,春色正濃。

  落英繽紛間,錦衣玉帶的達官貴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賞景,或寒暄。

  遠遠望去,一派富貴風流氣象。

  秦銜月聽見車外人聲喧囂,知道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施淳方才已遣人快馬去尋顧硯遲,她幾欲掀簾,卻礙於身旁那道若有實質的目光,只得垂眸盯著案几上鎏金香爐升起的裊裊青煙,靜聲等待。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車駕微頓,謝覲淵指尖輕叩玉案,鳳眸斜睨。

  」你的好兄長尋你來了。」

  秦銜月對顧硯遲的一切都太熟悉了,只是側耳聽了一瞬便輕輕搖頭。

  「不是他。」

  果然,話音剛落,車外響起恭敬的稟報,分明是方才前去送信的侍衛。

  「啟稟殿下,顧世子已經在湖中水榭等候。」

  「走快些。」

  謝覲淵語氣莫名有些冷硬。

  「別叫世子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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