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唯有他,知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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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娜娜猛地抬起頭,哭得更厲害了,

  「阿父……我真的沒有騙你!我……我不認識他們!」

  她抽噎著,急急地解釋,

  「天太黑了……今晚只有一點月光,那三個人衝出來的時候我根本看不清他們的臉……」

  「後來他們又和姐姐打鬥,滿身是傷,臉上全是血和泥,面目全非……」

  「我,我又怎麼會認得出是他們啊……」

  她說著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掉,看上去又可憐又無辜。

  眾人互相看了看,漸漸有人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這麼黑的天,打成一團,誰認得清臉?」

  「那三個獸人現在渾身是傷,確實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換了我,我也認不出來,」

  ……

  風凌凌沒有退讓,冷冷開口,

  「你說天黑看不清臉,那我問你,你每天去溪邊打水經過阿烈家門口,

  「難道他的身形,說話的聲音,你都認不出來?」

  蘇娜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太害怕了……」

  「他們一出現就打,我,我根本沒敢看……我只想跑……」

  風凌凌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好,那我再問你。」

  「今晚是我約你來這裡的,你到達之前,那三個人已經埋伏好了,」

  「他們怎麼知道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蘇娜娜抽噎著,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他們跟蹤你來的……」

  「跟蹤我?」風凌凌冷笑一聲,

  「我再不濟,也是一個雙生異能覺醒者,被三個中等獸人跟蹤了一路,我毫無察覺?」

  「而且,如果他們是跟蹤我來的,為什麼要等你到了才動手?我一進樹林他們就該出手了。」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對啊……這說不通……」

  「除非,那三個人知道今晚這裡會有兩個人來,他們在等另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那三個人等的不是我,是風白禾?」

  議論聲亂成一團。

  蘇娜娜的哭聲猛地一滯,

  她知道這個坑不能再跳了,只能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阿父,我什麼都不知道……」

  風榮沉默了幾秒,

  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扶起了風白禾,然後,轉向風凌凌。

  「風凌凌。」

  風凌凌看著風榮,看著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她知道接下來的判決,

  但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希望公平,正義。

  不是只偏袒會哭的人。

  「這三具屍體,我會調查清楚。」

  風榮的聲音很沉,「但在調查清楚之前……」

  他看了一眼蘇娜娜身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風凌凌身上的傷口。

  「白禾,禁閉七天,在禁閉期間,不准離開帳篷。」

  風凌凌眉頭不由蹙起,

  禁閉?

  她帶了三個人來殺我,差點要了我的命,

  禁閉?

  「風凌凌,」風榮轉向她,語氣更重了,

  「你殺了三個人,不管他們是不是沖你來的,三條人命,不能就這麼算了,回去之後,抄寫部落律令三十遍,以示懲戒。」

  風凌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照在一旁鬆了一口氣,走上前來,拍了拍風凌凌的肩膀。

  「好了,這事就這麼過去吧,白禾受了傷,你也受了傷,回去休息,」

  「就這麼過去?」

  風凌凌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風照的手僵在了她的肩膀上。

  風凌凌緩緩抬起頭,看向風榮。

  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的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徹骨的冷。

  「她帶人來殺我,我差點死了,禁閉七天。」

  「我殺了來殺我的人,我差點被滅口,抄寫律令三十遍。」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彎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就是你的公正?」

  風榮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風凌凌……」

  「我明白了。」

  風凌凌打斷了他。

  她不想再聽了。

  再聽下去,只會更冷。

  她轉身,朝營地走去。

  銀絕看到了她握緊的拳頭,青筋暴突。

  月光落在她的肩上,暖融融的。

  但她的影子,又長又冷。

  偏心。

  偏到這種程度。

  三條人命,換一個禁閉。

  她滿身的傷,換三十遍抄寫。

  風凌凌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

  想起風白禾從小到大闖過的每一次禍,每一次都有風榮善後,每一次都輕拿輕放。

  而原主呢?

  自從被找回來,做對了沒人夸,做錯了往死里罰。

  同樣是養女,待遇天差地別。

  原因很簡單,

  風白禾會哭,會撒嬌,會把"阿父"喊得甜到心坎里。

  原主不會,

  她風凌凌,更不會。

  所以,她不被偏愛。

  不被保護。

  甚至不被公平對待。

  ……

  風凌凌走回了自己的木屋,關上門帘,

  她靠在石壁上,緩緩滑坐到了地上。

  沒有哭。

  她已經不會哭了。

  身體的每一處傷口,都在提醒她今晚發生了什麼。

  她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心底有一塊東西,徹底冷了。

  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風凌凌猛然睜眼,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骨刀已經不在了,戰鬥中遺失了。

  她赤手空拳,渾身是傷,如果此刻來的是敵人,

  「別動。」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下一秒,

  一雙冰涼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然後,按在了石椅上。

  風凌凌掙扎了一下,

  「別動。」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風凌凌不動了。

  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銀絕。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映出了銀絕的身影,

  藍色的長髮垂在肩頭,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骨瓶。

  他單膝蹲在她面前,骨瓶打開,裡面是一層淡綠色的藥膏,

  部落里最常見的療傷藥。

  銀絕的手指沾了藥膏,塗在她左臂的燙傷上,

  動作很輕,很溫柔。

  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風凌凌看著銀絕低垂的頭顱,看著他藍色的長髮落在她的手臂上,

  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

  不是因為疼。

  而是,

  今晚所有人都在看著她流血,看著她受傷,看著她拼命,


  沒有一個人問她疼不疼。

  風榮沒有。

  風照沒有。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問過自己。

  只有銀絕,

  在她關上門之後,悄悄跟了進來,蹲在她面前,一言不發地給她上藥。

  他不會說安慰的話。

  不會問你還好嗎。

  不會說我在這裡。

  他只會,

  做。

  默默地做。

  風凌凌的眼眶漸漸紅了。

  她抬起另一隻手,掌心還包著血痂的那隻,輕輕覆上了銀絕的手背。

  銀絕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她。

  藍色的眼眸,對上了她的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她眼眶裡的淚。

  銀絕整個人僵住了。

  她哭了?

  她怎麼哭了?

  他做了什麼?

  是不是太用力了?

  藥膏塗得太重了?還是碰到她的傷口了?

  銀絕的腦子瞬間亂成了一團,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讓一個女人在他面前哭過。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安慰?

  怎麼安慰?

  他從來沒學過。

  擁抱?

  會不會太冒犯?

  她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搏鬥,現在渾身是傷,碰哪裡都會疼。

  說話?

  可他該說什麼?

  「別哭了?」

  聽起來像命令。

  沒事的?

  明明不是沒事。

  銀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最後,他做出了一個極其笨拙的舉動,

  伸出另一隻手,用拇指,輕輕地,把風凌凌眼角的淚,

  蹭掉了。

  力度重了一點,

  風凌凌:「……」

  銀絕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力度問題,手指僵在半空中,

  像一根不知道該往哪裡放的木棍。

  「……我弄疼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風凌凌看著他笨拙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眼淚反而掉得更凶了。

  「沒有。」她吸了吸鼻子,

  「你繼續上藥。」

  銀絕「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塗藥膏,

  但動作比剛才更輕了,輕到像是在給一片花瓣拂塵。

  風凌凌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藍色長髮,

  「你剛才很擔心我?」

  銀絕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

  「耳朵紅了。」

  「……沒有。」

  「還說沒有,都紅到脖子了。」

  銀絕沉默了兩秒,把藥膏重重地往她傷口上一摁,

  「嘶!」

  「你幹嘛!」

  「上藥。」銀絕面無表情,

  「別亂動。」

  風凌凌疼得齜牙咧嘴,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

  銀絕偏頭躲開,

  長發甩了風凌凌一臉,

  兩個人就這麼你一下我一下地鬧了起來,

  小小的木屋裡,第一次有了笑聲。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窗戶外面,

  一道青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樹影里。


  長珩的手裡握著一束草藥,

  是他特意去找的,比銀絕手裡那種常見藥膏效果好三倍的療傷草。

  他本來想進去。

  但透過窗戶的縫隙,他看到了銀絕蹲在風凌凌面前的樣子。

  看到了銀絕給她上藥的動作。

  看到了她揪銀絕頭髮的笑容。

  看到了,

  她笑得那麼開心。

  和在他面前的時候不一樣。

  在長珩面前,風凌凌永遠是淡然,從容的、

  偶爾還會討價還價讓他多付幾頓飯的疏離。

  但在銀絕面前,

  她會哭,會笑,會揪頭髮,會耍賴。

  那種距離感,消失了。

  長珩看著窗戶里那兩個人的嬉鬧,手裡的草藥不知不覺攥緊了。

  心口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種,

  悶悶,堵在胸口怎麼都吐不出來的,

  不是滋味。

  他站了很久。

  久到窗戶里的笑聲漸漸平息,

  久到銀絕站起來準備離開,久到風凌凌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銀絕,明天給你做好吃的。」

  「不用。」

  「做,你必須吃。」

  「……隨便。」

  長珩垂下眼帘,把手裡的草藥輕輕放在了窗台上。

  然後,轉身,無聲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銀色的月光照在窗台的草藥上,

  葉瓣上還掛著露珠,像一顆顆無人察覺的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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