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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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壺中的水咕咚咕咚,已經水沸了好一陣,程綰寧墊了兩層錦帕包著小銀壺,把水壺從紅泥火爐上取下來,又從匣子裡拿出瓷罐準備沏茶。

  在聽到追風稟報,趙琰在金吾衛的掩護下已經快速撤離時,程綰寧拿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謝玹徹神色冷淡,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無妨,我又沒打算現在要他的命。」

  「他」自然指的趙琰,言語間已是君臣決絕之意。

  就算這次的風波過去,謝玹徹和趙琰也已接下死仇,兩人只會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追風面帶憂色,遲疑著開口,「若是皇帝不在龍鬚山上,那我們這聲東擊西的法子,還管用嗎?要兄弟去追嗎?」

  謝玹徹撩起眼皮,整個人就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冷聲道,

  「我們都不確定的事,山腳的金吾衛更摸不清實情,按計劃繼續行動,待金吾衛都上山後,就叫兄弟躲進暗道撤離。」

  程綰寧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趙琰隱藏行蹤,所有人都誤以為他還在龍鬚觀,保護皇帝本就是金吾衛的最高職責,兵力分散是必然,如此就更加不堪一擊。

  如此,也就不能怪謝玹徹要扯虎皮,謀大旗了。

  「諾!」

  謝玹徹看了一眼程綰寧,「知道為何趙琰想置我於死地嗎?」

  「是因為劉寶的事?」程綰寧心裡生出幾分愧意,若是不因為她,他何至於如此被動?

  謝玹徹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不全是,劉寶只是導火索。」

  程綰寧見他眉宇間縈繞著憂思,把茶盞遞了過去,「二哥,現在大敵當前,等你有空時,再與我細說?」

  謝玹徹怔了一下,眉眼瞬間柔和起來。

  以前她可不是這麼好騙,什麼事都想打破砂鍋問道到底。

  他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意味深長地笑了,

  「阿寧,若我真是亂臣賊子,你也願意跟我做一對亡命鴛鴦?」

  燭火的光暈籠罩在他的臉上,狹長的眉眼艷色奪目,話說得喪氣,可他的神情卻透著自信和揶揄。

  聞言,程綰寧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語調輕鬆真摯,

  「二哥,我相信我的眼光。」

  謝玹徹眉梢略略一揚,很想反問一句,那當初為何看上了沈階。

  可氣氛如此愉悅,他到底沒說出口,畢竟,往事不可追!

  他笑容更盛,「好,二哥絕不會讓你失望。」

  程綰寧眼帘低垂,睫毛輕輕顫抖,「那我們還回京城嗎?」

  謝玹徹放下茶盞,攬住她的肩頭,「怕什麼,他不敢明著動我。」

  趙琰明顯是起疑了,懷疑他的真實身份。

  當然,但凡跟先太子有關係的人,他絕不會手軟。

  先帝驟然離世那會,趙琰其實當了幾年攝政王,而太后盡力保存勢力和他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趙琰仗著先帝的栽培,其實暗中早就和很多朝臣結交,權勢日漸擴大。可他偏偏重用奸佞,比如徐首輔,很多先帝留下來的忠臣良將對他若是不服,毫無例外全都遭受打壓,比如身為前太傅的程守仁。

  這些年,謝玹徹其實早已查清,當年的虎牙關之戰本就是一場蓄意的謀殺。

  朝中自然有官員察覺到趙琰的心思,於是,就精心策劃了太子通敵案。

  趙琰為了誅殺太子,默許徐首輔以及戶部和軍部勾結,把大雍朝運往邊陲的軍用物資,火炮武器、馬匹全都拱手送給北狄,以至於養虎為患,壯大了北狄。

  而國公府這十幾年,三代人的努力,全在為他這一自私的行為買單。

  當年,老國公含恨戰死沙場,國公爺謝定芳苦守邊陲十幾年,而他自己也苦戰了四年多。

  趙琰上對不起先帝,下對不在虎牙關蒙冤犧牲的大庸將士。

  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君主,不值得任何人效忠。

  那些血不會白流,而他謝玹徹絕不會東躲西藏,苟延殘喘地活著!

  ——

  因著雷雨的天氣,信號彈又在龍鬚觀的方向爆炸,圍在山腳的金吾衛左將軍孟濤糾結一番過後,到底還是抽出將近一半的兵力前去救駕。


  龍鬚山附近的兩個縣令,也時刻關注著龍鬚山的動靜,也組織了不少衙役往山上趕。

  剛過了山腰,金吾衛們還在幸慶沒有遇到一個流寇時。

  山道上忽地「轟隆」一聲恐怖的炸響,金吾們腳底下都搖晃起來,猝不及防,堅硬的山石飛落,泥土四濺,朝著眾人砸落。

  不少碎石擊中腦袋,直接就將人送去見閻王。

  山道上瞬間變得血肉橫飛,屍橫遍野,猶如人間煉獄。

  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血腥味,山道上幾處埋好的炸藥忽地爆炸,地動山搖,金吾衛所在地面垮塌了大片,立時有人埋進了山石里。

  身在中間的首領瞳孔猛地一縮,駭然道了一聲,

  「小心,又埋伏,是伏地沖天雷!」

  慘叫不絕於耳,金吾衛們驚魂未定,誰都嚇得驚若木雞,不敢再往前。

  原本他們今晚也帶了這玩意來的,本想讓謝玹徹見識它的厲害。十幾年前,工部就有奇人把黑火藥研製出了伏地沖天雷和水底龍王炮。

  可這兩種殺器都一直都牢牢掌握在禁軍手裡,這些『流寇』不可能有。

  因為,軍部屢屢想用次物到邊陲,可徐首輔以此物技術尚不成熟,恐傷及邊陲士兵性命為由,駁了幾次。

  謝玹徹手裡不可能有。

  可現在,除非,前面派出去的十五人里出了叛徒……

  那皇帝危矣!

  思及此,他眉頭一皺,神色凜然,繼續發號施令:「不許後退,聖上還在上面!誰若退後一步,回去軍法伺候!」

  可惜,這一聲炸響只是一個開端,接連又響了十幾下。

  幾乎一瞬,在場的金吾衛幾乎全軍覆沒。

  金吾衛左將軍孟濤在看到山上的混戰過後,就料想到上山圍剿謝玹徹幾乎是不可能的。可金吾衛偽裝成流寇闖出這麼大的騷亂,勢必會遭到朝臣御史的彈劾。

  皇帝只給了他們口諭,所以他總得找人背鍋。

  如此,他和薛蒙身為左右大將軍,首當其衝,必死無疑。

  於是,在得知雞頭堡被大量馬匹衝擊過後,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又私自從京機大營抽調了幾千精銳過來,在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

  ——

  這箱,趙琰在楊公公薛蒙等金吾衛的護送下,安全抵擋山腳。

  藍神仙凝著漫山的火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昨日他就算了一卦,是下下卦,可皇帝偏偏不信。

  趙琰陰鷙的眸光緩緩掠過眾人。

  他本該悠閒自在在龍鬚觀的高塔上欣賞謝玹徹所在的山莊被夷為平地,可這群酒囊飯袋實在不堪大用!

  趙琰示意薛蒙上前,親口給他留了指示過後,才重新登上了龍輦。

  薛蒙背脊發涼,袖袍底下的手背青筋突起。

  皇帝口諭:不殺謝玹徹,要他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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